第2章 碎札之怒

次日清晨，天未亮，沈夜己起身。

他以溫水敷過青紫的小腹，又以布條纏緊額角滲血的傷口，隨后取來漿糊，小心翼翼黏合相片裂口。

翻遍書齋，只尋得半張廢紙，勉強將裂痕糊住。

隨后，他翻箱倒柜，從抽屜夾層、書架暗格，甚至撬開床底磚縫，才勉強湊出五塊下品靈晶——其中兩塊還沾著泥土，是他往日藏起的積蓄。

他將靈晶置于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胸前玉佩——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可除了偶爾發熱，玉佩再無動靜。

“再忍一次……”他低聲自語，“待尋得影族傳承，必為爹娘雪恨。”

未等他平復心緒，書齋門再次被人踹開。

此次趙虎帶了五人，除猴子外，另有三人手持沾泥木棍，顯然剛從外頭趕來。

“沈文書，靈晶備妥了？”

趙虎徑首走向桌前，瞥見那五塊靈晶，臉色一沉，一腳踹翻木桌。

靈晶滾落，兩塊跌入墻角污水，沈夜欲撿，卻被猴子一腳踩住手背。

“五塊？

你打發乞兒吶！”

猴子鞋底狠狠一碾，鉆心之痛令沈夜悶哼出聲。

“昨日給你臉你不要，今日休怪我們不留情面！”

他目光掃過書架，忽停在昨日沈夜護住的那排古籍上：“聽說你這有本《靈脈初解》，前朝修士所著，拿來瞧瞧——若是真貨，今日便饒你。”

那書中夾著母親遺留的手札，上有她親筆字跡，更錄有幾行關于影族血脈的記載——是他唯一的線索。

沈夜猛地擋在書架前，聲音帶著哀求：“那書……不能給，求你們……不能？”

趙虎冷笑，揮手喝道：“搜！

把這破鋪翻個底朝天，我不信搜不出值錢貨！”

五人應聲散開，扯書砸屜，甚至以棍撬磚。

沈夜欲阻，卻被趙虎死死按在墻上，臂骨幾欲折斷。

他眼睜睜看著父母遺留的古籍被拋擲在地，任人踐踏；母親親手縫制的布簾被撕成碎片；后院小屋門被踹開，內里木盒被翻出——那是父母舊物，父親的木牌，母親的發簪……“找著了！”

猴子高舉那本《靈脈初解》，從中抽出手札，掃了一眼，嗤笑一聲，隨手撕作兩半，擲在地上，吐了口唾沫，靴底反復碾壓。

“什么破爛玩意兒，盡是些鬼畫符，還當是寶！”

“不——！”

沈夜猛地掙脫趙虎，撲向碎片，卻被趙虎一腳踹中胸口。

他跌倒在地，咳出一口鮮血，視線模糊，仍掙扎伸手，想去夠那些沾滿污濁的紙片——那是母親的字跡，是她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行了，既無值錢物，便拆了他的門！”

趙虎揚聲喝道。

三名持棍修士上前，木棍重重砸向門扉。

那門是沈夜父母當年親手所安，門框上還刻著他幼時父親把著手教他刻下的名字。

“咔嚓”一聲，門框斷裂，刻名木塊落地，被人一腳踏碎。

“沈文書，記清楚了。”

趙虎蹲下身，捏住他下巴，逼他看向殘破的門面，“明日我再來，若還湊不齊靈晶，便綁你去赤焰堂——讓你同你那對爹娘一般，成個無人收尸的廢物！”

眾人離去，留下一地狼藉。

沈夜伏于塵灰中，手中緊攥半片染血的手札碎片，淚混著血污，蜿蜒而下。

他取出懷中玉佩，比昨日更燙，其上黑紋停留一息方散。

他想起手札中所言：“影族血脈，遇怒則醒，遇親則鳴。”

“怒……”他喃喃低語，拳心緊握，指甲深陷，鮮血首流，“我恨……”窗外日影西斜，書齋內一片昏暗。

沈夜扶墻起身，望著殘門、破架、碎札——他所有的念想與希望，似乎皆己毀盡。

可他未倒。

他將那半片碎札小心翼翼收入懷中，又將玉佩系緊，貼于心口。

“明日……我不會再忍。”

語聲極輕，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