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協議里的刀口

民政局門口的梧桐落下第一茬葉。

我們從冷氣充足的大廳走向晨光的街角，紙張的邊緣在風里嘩啦作響。

附近的咖啡館開門很早，柜臺后面的人問“幾分甜”，我說“不要糖”，季臨說“不要多余的東西”。

“先談條款?！?br>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指節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你要什么？”

我把清單推過去，字跡收得很穩：一，供應鏈臨時保價，避免在危機窗口期被迫加價；二，關鍵材料優先占單，按聯合項目室的排產表執行；三，技術骨干不接觸，包括、但不限于任何以借調合作為名的實質挖人。

“我知道你要什么。”

我看著他，“否決權。”

他點頭，不急著說“是”。

那種不急，是習慣在博弈里等別人先出牌的人的慢。

“可以，”我先開口，“但要綁定兩條：信息透明與廉潔條款。

我不做你的影子，你也別做我的影子。

所有與聯合項目相關的合同，進入共享庫，誰簽的，為什么簽，誰背書，一目了然。”

“還有呢？”

“第三條?！?br>
我把筆在紙面上輕輕點著，“止損條款：三場硬仗，任何一場出現不可控的致命風險，我們可以中止——婚姻與項目同步中止，不賴賬?！?br>
他看著我，忽然把筆遞過來：“你寫?！?br>
我在最后一頁空白處加了一行手寫——所有條款，以公司長期價值為先。

季臨把紙收好，動作像合起一本干凈的賬本。

他抬眼，像是在評估某個尚未預見的崩口：“這句，等投票**來讀。”

“投票日之前，我們得先活到那天?！?br>
我說。

他笑了一下，很輕：“活得很好，才更能拆別人立的局?！?br>
時間過九點，公關把第一波媒體問詢單推來：“是否承認‘先婚后炒作’？”

我把問詢單退回，備注兩行：——不回。

——準備工藝與良率的長文答疑。

十點不到，產品群里開始炸鍋：上游不供料。

我撥通原廠的電話，廠長的聲音像木頭磨牙：“不是不給，是不敢給。

賬期卡死，投票又要來了。”

“今晚我們到廠里?！?br>
我說，“我帶回溯清單，帶替代料的實驗數據?！?br>
電話那頭沉默一下，又嘆了一口氣：“那就今晚?！?br>
掛斷電話，我把行程發給季臨。

他秒回“OK”，又補了一句：“前任在群里說話了?！?br>
我點開鏈接，熟悉的頭像跳出來，冷嘲熱諷只用了一句話：“拉郎配，戲演得不錯?！?br>
我沒回，首接把他從我所有可見的工作群踢出。

不是報復，是保持項目衛生。

臨下班前，技術骨干給我發來定位：“明早，談談期權。”

我回一個“好”。

夜色落在城市的玻璃外殼上，像一塊巨大的、溫和的石頭。

季臨在大門口等我，他把車窗降下一半：“進廠之前，有件事先說清楚——我不會總替你說話，但我會讓你把話說完。”

我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并肩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