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雞飛狗跳祭天井

天井村的雞，原本就不安分。

可當老天爺一連三月不開恩，連雞都開始仰天咯咯哀鳴，村民們終于憋不住了。

“諸位鄉親，把雞抱緊點，別叫它們先跑了！”

林笑風扶著歪歪斜斜的供桌，沖村口扯著嗓門喊。

他披著母親替他裹出來的繡花紅襖，膝蓋上還蹲著只生無可戀的花公雞。

頭頂的杉樹漏著幾束冷風，雞毛亂飛，村口上一半是愁云慘霧，一半是看熱鬧的兒童，春困秋乏，沒多少人真的信天降甘霖，但都樂得看林家那小子出丑。

“林笑風，你別胡來！”

村長猛拍桌子，天井村多少年的規矩，哪有個后生主祭天的？

可他嗓子剛提起來，就被笑風一句打斷：“村長，今兒您跪三個時辰，膝蓋非得報廢不可。

小可舉目無親，膝頭還結實，挨渴也無妨，擔得起這門霉氣！”

村長氣得胡須都鼓起來，旁邊張屠戶忍不住嗤的一笑，低聲道：“這小子嘴皮子厲害，改口氣兒的本事，比地頭那旱稻還快。”

林笑風對雞耳語：“今兒你我同命相憐，聽說神只喜歡肥雞，不愛瘦書生。

若真降雨，分你三文酒錢好不好？”

雞無反應，就是眼巴巴盯著他胸前的紅襖啄了兩口。

香爐煙冒了，村民煞有介事磕頭，林笑風在香霧迷蒙中朗聲念道：“老天爺啊，天井村雞不下蛋，人更不下田。

再不下雨，您自己老臉也得發霉。

來年開春，雞瘦我們瘦，村長只怕比我還要瘦。”

禱詞越念越不正經，村人們忍著笑，村長咳嗽兩聲，眼神示意他快換正經點的詞。

林笑風便十足恭敬地往供桌上一磕頭，結果正好碰翻了雞籠子。

十來只雞“咯咯咯”地炸團，朝西面八方逃命，幾個小孩高叫著追。

“雞飛狗跳”的盛景，活活把祭天變成一場市井雜耍。

雞群、小孩、一條尖嘴狗和一個氣炸的村長攪在一起，林笑風仰頭摸摸鼻子，倒是一臉坦然：“天意如此，俗事真難如人意。”

“林家小子！”

村長吼得面紅耳赤，“你打水去后山水塘，順道罰抬十桶回來！”

林笑風想辯解一句，又見村長眼珠鼓得滾圓，遂一拍胸膛：“好咧，親自以勞贖罪。”

他背著舊木桶，抄小路溜出村。

山間初春，野草還帶著冷意，林笑風邊走邊哼著小調，混雜著雞鳴狗吠遠遠飄來。

他捧起一捧冷水潑臉，打個寒噤。

踟躕走到水塘邊，他瞧著倒影，露出一個壞兮兮的笑容：“林笑風啊林笑風，別人祭天求雨，你祭天求命。”

剛彎腰打水，便聽林間沙沙異動。

他嚇得縮脖子，裝作無事慢慢地拾起水桶，眼角余光瞥見草叢一閃而過，像是刀光。

“小偷？”

林笑風喃喃，不敢多看，又假裝哼歌，想溜回村里。

腳底還沒使上勁兒，身后忽然傳來冷冷一聲：“別動。”

一柄長刀架上脖子，緊跟著幾只手扯住他的胳膊，甚至有人順手把水桶踢進塘里。

三兩個灰衣漢子從灌木叢里躥出來，衣衫上泥濘未干。

一人壓低嗓音喝道：“小子，見過誰？”

林笑風連忙搖頭，心道：果真是兵荒馬亂之際，山野也不消停。

嘴上卻不怯，裝傻充愣答道：“只見過一塘好水，一桶好雞，至于人嘛，只有我這種半死不活的餓書生。”

為首漢子抬手就威脅：“知道多話的下場么？”

林笑風鎮定自若地看他：“字丑被罰抄書？”

另一漢子本想捂他嘴，一聽樂得差點笑出來，卻被頭領一瞪眼又硬生生憋下。

這會兒林笑風己經暗中捏著褲腿，心道若這伙人真是叛軍，怕不是要拿自己當人質。

“你叫什么？”

“林笑風，小有文才，大田不熟。”

他咧嘴笑，裝傻到底。

刀鋒壓得更近，漢子冷聲道：“聽說村上有官軍探子，你最好別耍滑頭。

回答我，村里可有兵？”

林笑風滴水不漏，板著臉一本正經：“兵倒沒見過，倒是有一群打麻將的，吵得雞都不肯下蛋。”

為首的漢子冷哼一聲，顯然有些拿不準了。

剛要再細問，忽聽遠處傳來狗吠聲，以及村口方向隱隱約約的呼喝。

有一人急道：“大哥，不好，村南有人來了！”

漢子喝道：“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