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明晃晃地照著新生報到處的紅色帳篷，晃得人眼暈。，深呼吸了一口。箱子是養母非塞給她的，輪子不太好使，拖起來咯吱咯吱響，像在提醒她：你跟這兒格格不入。。“同學，哪個院的？要不要幫忙？”，笑得有點太熱情了。時念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不用，謝謝，我自已能行。哎呀客氣啥，來我幫你——她說不用。”。
時念轉頭，就看見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從邊上走過。步子沒停，甚至沒往這邊瞅一眼，但那三個字跟冰鎮過的礦泉水似的，直接把志愿者學長澆得愣在原地。

等時念回過神來，那道修長的背影已經走遠了。

“那是……陸執？”志愿者學長喃喃道，“他居然會管閑事？”

時念沒太在意。她拖著箱子繼續往里走，腦子里就剩下個模糊印象——白襯衫，挺高的個子，還有種說不上來的、讓人覺得周圍溫度都降了幾度的氣場。

宿舍在六樓，沒電梯。

時念把箱子拖到門口時，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細汗。剛想掏鑰匙，門猛地從里頭拉開了，一張明艷的臉探出來：

“新室友！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好久啦！”

那女孩比時念高半頭，奶茶色的**浪扎成丸子頭，耳朵上掛著叮叮當當的金屬耳環，穿著某奢侈品牌的衛衣，底下卻配了條**爆款的百褶裙。她一把接過時念的箱子：“快進來快進來，熱壞了吧？我買了西瓜，冰鎮的！”

時念被她的熱情弄得有點懵：“謝謝，我自已來……”

“客氣啥！我叫蘇萌，你呢？”

“時念。”

“時念——好聽！”蘇萌一把將她按在椅子上，遞過來一盒切好的西瓜，“吃！對了你啥專業的？”

“古籍修復。”

蘇萌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哇，學霸專業啊！我是學藝術的，混日子的那種。以后**就靠你罩著了！”

時念被她逗笑了。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蘇萌看得一愣：“你笑起來好好看！以后得多笑！”

時念沒接話，低頭吃西瓜。她不太習慣被人夸，也不太習慣這種撲面而來的熱情。但蘇萌的西瓜確實甜，甜得她眼眶有點發酸。

軍訓第三天，時念就知道自已快撐不住了。

她從小就有低血糖的毛病，養母給她包里塞了糖，但她早上起晚了，忘帶了。這會兒太陽正毒，軍姿站了二十分鐘，眼前的世界就開始發花。

“再堅持一會兒……”她心里給自已打氣。

然后世界就黑了。

失去意識的最后一瞬，她感覺有人一把扶住了她的腰。那只手很穩，帶著微微的涼意，跟她記憶里那種火光的灼熱完全不一樣。

時念是被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喚醒的。

她躺在樹蔭下的長椅上，旁邊圍了一圈人。教官蹲在她邊上，一臉緊張：“同學？同學你醒了？哪兒不舒服？”

“低血糖……”時念聲音虛虛的，“沒事，我坐會兒就好。”

“誰有糖？”教官回頭喊。

人群一陣騷動，但沒人帶糖。軍訓嘛，誰沒事揣那玩意兒。

“讓一下。”

又是那道冷冷的聲音。

人群自動分開，白襯衫的身影走過來，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和一塊巧克力。他蹲下來，把東西放在時念手邊，然后起身，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時念愣愣地看著他背影，想說什么，但嗓子發干。

“那是陸執吧？”旁邊有人小聲嘀咕。

“計算機系的陸執？天哪他怎么會在這兒？”

“剛好路過吧……他不是從來不搭理閑事的嗎？”

時念握著那瓶水，瓶身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她撕開巧克力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開，可腦子里全是那道白色的背影。

晚上，蘇萌抱著手機尖叫：“時念！你知道今天給你遞水的是誰嗎？”

時念正坐床上看書，聞言抬頭：“好像叫……陸執？”

“什么叫好像！”蘇萌把手機懟到她臉上，“陸執！計算機系大二，傳說中的高嶺之花！據說從來不跟女生說話，更別提給人遞水遞巧克力了！姐妹你什么神仙運氣！”

時念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是某個活動抓拍的，白襯衫，眉眼冷淡，嘴角微微抿著，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可能剛好路過吧。”她說。

“路過？”蘇萌翻個白眼，“軍訓場地在操場，計算機系教學樓在另一邊，他咋路過？”

時念沒吭聲。但她想起白天那一幕——她暈倒的地方在隊伍中間，他要“剛好路過”，得穿過整個方陣。

她把臉埋進書里，耳朵尖悄悄紅了。

第二天中午，時念去食堂吃飯。

打好飯，正想找個角落坐下，余光瞥見一道白色的身影。陸執端著餐盤，正朝她這個方向走來。

時念下意識想躲，但周圍全是人，根本沒地兒逃。

陸執在她旁邊停下了。

“這兒有人嗎？”他問。

時念抬頭，對上那雙清冷的眼睛。離近了看，才發現他睫毛挺長，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沒睡好。

“沒、沒有。”她聽見自已說。

陸執在她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餐桌，但時念覺得空氣都變稀薄了。她低頭扒飯，不敢抬頭。

沉默持續了大概三分鐘。

“你低血糖。”陸執突然開口。

時念一愣：“啊？”

“包里要常備糖。”他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別等暈了再吃。”

時念臉又紅了：“我……我記住了。謝謝你的巧克力。”

陸執“嗯”了一聲，繼續吃飯。

時念偷偷看他。他吃飯的動作挺慢，挺斯文，像是受過嚴格教養的人。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戴著一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手表。

“看什么？”

被抓包了。時念慌忙低頭：“沒、沒什么。”

陸執沒再說話。但時念感覺他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很輕，快得像是錯覺。

吃完飯，陸執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時念正好抬頭，兩人目光撞上。他頓了一秒，然后轉身消失在人群里。

蘇萌的信息瘋狂轟炸時念的手機：

**你看到沒！他坐你對面！

你們說話了？說啥了？

他怎么走了？你們加微信了嗎？？

時念回她：就……聊了低血糖。

蘇萌：？？？

蘇萌：陸執主動和女生聊天，聊的是“低血糖”？？姐妹你認真的？？

時念也不知道自已是不是認真的。但她摸了摸口袋，發現里面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塊巧克力。

她不記得自已買過。

晚上，時念一個人去了圖書館。

古籍修復專業的課業挺重，她不想落下。圖書館里人不算多，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翻開《古籍保護概論》，開始做筆記。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起頭揉脖子，余光掃到斜對角的一個身影。

白襯衫。

陸執坐在那兒，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專業書，但他沒在看，而是在看——她？

時念對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陸執沒躲，就那么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本書。過了會兒，他低下頭，繼續看自已的書。

時念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已別多想。

但她做筆記的手，抖了一下。

十點，圖書館閉館。時念收拾東西往外走，在門口又撞見陸執。他靠在門邊的柱子上，像是在等人。

看到她出來，他站直了身子，往前走了兩步。

時念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這么晚，一個人回宿舍？”他問。

“嗯……圖書館離宿舍不遠。”

“走吧。”

“啥？”

陸執已經往前走了一步，回頭看她：“送你。”

不是商量，是陳述。時念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跟上去。

兩人并肩走在校園里。月光挺亮，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時念不知道該說啥，只能低頭看地上的影子——他的影子比她長一截，偶爾會和她重疊。

“你學古籍修復？”陸執問。

“嗯。”

“為啥選這個專業？”

時念想了想：“可能是因為……喜歡吧。從小就對舊書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陸執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脖子上的玉，能看看嗎？”

時念一愣。她戴著那塊古玉，用紅繩系著，一直貼身戴，從不示人。今天大概是軍訓太累，忘記塞回衣服里了。

她下意識握住那塊玉，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來給他看。

月光下，那塊玉泛著溫潤的光。上面刻著一個字，筆畫古樸，時念查過，是“時”。

陸執看著那塊玉，瞳孔微微收縮。

只是一瞬間，他的表情就恢復了平靜。但時念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

“怎么了？”她問。

“沒什么。”陸執松開手，語氣還是平平的，“走吧，快到了。”

宿舍樓下，時念道了謝，轉身要走。

“時念。”

她回頭。陸執站在路燈下，光影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看不清表情。

“那塊玉，”他說，“好好戴著。別隨便給人看。”

時念一愣，想問為什么，但他已經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時念站在樓下，握著那塊玉，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剛才看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樣很熟悉的東西。

不，不對。更像是看一樣——讓他難過的東西。

宿舍里，蘇萌正敷著面膜，一看時念回來就撲過來八卦：“怎么樣怎么樣？他送你回來的？說啥了？”

時念沒吭聲。她躺在床上，摸著脖子上的玉，腦子里全是陸執剛才的眼神。

而此刻，校園另一端的男生宿舍里，陸執站在窗前，手里捏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扎著兩個小揪揪，脖子上戴著一塊玉——跟時念那塊一模一樣。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筆跡已經褪色，但還能認出來：

“時家小女，周歲留念。”

陸執攥緊照片，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父親生前最后一個月，反復看這張照片。他問父親這是誰，父親只是搖頭，說：“有些事，等小執長大了，他會懂的。”

然后父親就出事了。

陸執抬起頭，看向窗外的月亮。

十八年了。

這塊玉，怎么會出現在她身上？

而她，又怎么會對古籍修復有“莫名的親切感”？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低血糖暈倒，臉色蒼白，但眼睛干凈得像一汪泉水。那個瞬間，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

當時他以為是一見鐘情。

現在他知道，不是。

那是命運在提醒他——這個女孩，跟他父親，跟他自已，有著某種他不知道的聯系。

陸執把照片小心地夾回書里。

有些事，他要開始查了。

而那個叫時念的女孩……

他閉上眼，腦海里全是她彎彎的笑眼。

不管她是誰，他都放不下了。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人的心事，串成一根看不見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