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念差點又暈了。——她口袋里揣著蘇萌塞給她的三塊巧克力、兩包軟糖、一根能量棒，跟個移動小賣部似的——純粹是累的。“念念你臉色好白，要不請個假？”蘇萌在隊伍里小聲嘀咕。。她從小就這樣，能忍的事絕不開口。，她直接一**坐在地上，也顧不上臟不臟了。“喝水。”。，愣住。
陸執。

他還是一身白襯衫，站在太陽底下，額頭上干干凈凈的，跟剛從空調房里走出來似的。

“謝謝。”時念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的，剛剛好的冰。

陸執沒走，就在她旁邊站著。

周圍的目光唰地聚過來了。時念能感覺到那些視線跟小針似的，扎得她渾身不自在。她偷偷瞄了陸執一眼，這人倒是一臉淡定，好像被人圍觀的是她不是他。

“你……怎么又來了？”時念小聲問。

“路過。”

又是路過。

時念沒忍住，笑了一下。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陸執低頭看她，目光頓了頓。

“笑什么？”

“沒什么。”時念抿著嘴，憋著笑，“就是覺得你‘路過’的次數有點多。”

陸執沒接話。但時念感覺他嘴角好像又彎了一下，很淺，跟上次在食堂一樣，快得像是錯覺。

“明天的課表看了嗎？”他突然問。

時念一愣：“看了……咋了？”

“公選課，有沒有一門叫‘古籍數字化保護’的？”

“有。”時念眼睛亮了亮，“我選了那門課，聽說挺有意思的。”

陸執“嗯”了一聲。

然后他就走了。

時念捧著那瓶水，看著他的背影發愣。旁邊的蘇萌嗷一嗓子撲過來：

“什么情況什么情況！他給你送水！又送！還站那兒跟你聊天！聊什么呢！”

“沒、沒聊什么……”時念被她晃得頭暈，“就問了問我選了什么課……”

蘇萌眼睛一亮：“哪門課？”

“古籍數字化保護……”

蘇萌沉默了三秒，然后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哦——”

“你哦什么哦……”

“我什么都沒哦。”蘇萌笑得賊兮兮的，“就是突然想起來，沈逸好像說過，陸執這學期也選了門什么‘古籍’有關的課，說是興趣——”

時念臉騰地紅了。

第二天，公選課教室。

時念提前十分鐘到的，找了個不起眼的后排位置坐下。剛翻開筆記本，門口進來一個人。

白襯衫。

陸執掃了一眼教室，然后徑直走向后排——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了。

時念呼吸都慢了半拍。

“好巧。”她說。

“不巧。”陸執翻開書，“我選的就是這門課。”

時念不知道怎么接。她低頭盯著筆記本，上面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陸執也沒再說話。但時念能感覺到他的存在——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他翻書時手指的弧度，他坐得筆直但肩膀微微放松的姿態。

整節課時念都沒聽進去幾個字。下了課，她逃一樣跑出教室。

蘇萌在門口堵她，一臉“快快快從實招來”的表情。

“他坐我旁邊……”時念說。

“然后呢？”

“然后……就上課啊。”

“就上課？”蘇萌恨鐵不成鋼，“你倆說啥了？”

“沒說話……”

蘇萌扶額：“姐妹，你這樣不行啊。他明顯對你有意思，你得主動點！”

“他沒有吧……”時念小聲說，“可能就是……剛好選了同一門課。”

“剛好？”蘇萌戳她腦門，“他一個大二計算機系的，選什么古籍修復的課？你腦子是不是被軍訓曬傻了？”

時念沒說話。但她心里有個小聲音在說：萬一呢？

接下來幾天，時念總能在各種地方“偶遇”陸執。

圖書館。食堂。操場。甚至她去便利店買水，都能看見他從貨架那頭轉出來，手里拿著一瓶——她常喝的那種。

“你也喝這個？”時念看著他手里的礦泉水瓶。

陸執低頭看了一眼：“嗯。”

時念沒多想，結賬走人。

但她沒看見，陸執結完賬后，把那瓶水放回了貨架。然后又拿了一瓶——他平時喝的那種。

出了便利店，沈逸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臉無語：“你至于嗎？繞那么大圈就為了跟她偶遇？”

陸執沒理他，往前走。

“不是我說你，”沈逸跟上去，“你喜歡人家就直接約啊，天天‘偶遇’算怎么回事？跟個跟蹤狂似的。”

陸執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沈逸被他看得發毛：“干、干嘛？”

“怎么約？”

沈逸愣了一秒，然后笑出聲：“**，陸執你也有今天？行行行，哥教你——”

周五晚上，時念收到一條好友申請。

微信頭像是一片純黑，昵稱就是個大寫的“L”。

她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十秒，心跳咚咚的。

點了通過。對方發來一條消息：

明天有空嗎？

時念盯著那行字，又看了十秒。

她回：有的。

L：圖書館門口，十點。

時念：？？？

這是……約她？還是約她一起去圖書館？圖書館門口見面是啥意思？約會嗎？但是圖書館門口算什么約會地點？

她抱著手機翻來覆去，還是沒忍住問蘇萌。

蘇萌看完聊天記錄，沉默了三秒。

“姐妹，”她拍拍時念肩膀，語氣沉重，“這男的，注孤生。”

第二天十點，圖書館門口。

陸執已經在那兒了。今天他沒穿白襯衫，換了件淺灰色的T恤，看起來沒那么冷了，但還是站得筆直，跟站崗似的。

時念走過去，有點緊張：“那個……我們去看書？”

“嗯。”陸執點頭，然后頓了頓，“你想看什么書？”

時念：“……你不是約我來圖書館的嗎？”

“沈逸說，第一次約女生出來，要問她想做什么。”

“所以你問我‘想看什么書’？”

“嗯。”

時念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突然有點想笑。這人約女生出來去圖書館，問想看什么書，還一臉理所當然——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她沒笑出來。因為陸執看她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讓她有點心跳加速。

“那就……隨便看看吧。”她說。

兩人進了圖書館，在書架間慢慢走。陸執走在她旁邊，不遠不近，但時念總覺得他有意無意地擋著她，不讓別人擠過來。

走到古籍區，時念停住了腳步。

“這里好多書……”她眼睛亮亮的，跟發現了寶藏似的。

陸執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彎下腰去抽書架上的一本舊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睫毛的陰影一顫一顫的。

他想起父親照片里的那個小女孩。

也是這種眼神。干凈的，亮亮的，像什么都不怕，又像什么都相信。

“陸執？”

時念的聲音把他拉回來。她手里捧著一本泛黃的書，抬頭看他：“這本書好有意思，你要不要看？”

陸執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低頭看她手里的書。離得很近，近到能聞見她頭發上的洗發水味——是那種淡淡的橙子香。

“好。”他說。

時念愣了愣。他看的是書，還是看她？

她把書塞給他，轉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陸執。”

“嗯？”

“你……為什么要約我來圖書館？”

陸執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那天你說，你喜歡舊書。”

時念的心漏跳了一拍。

就因為這個？

“所以我想，”陸執的聲音還是平平的，但時念聽出了一點不自然，“你應該會喜歡這兒。”

時念不知道該說什么。她低著頭，看著地面，臉燒得厲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

“謝謝。”

陸執沒說話。但時念感覺，他好像往她這邊靠了靠。

從圖書館出來，已經下午四點了。

陸執送她回宿舍。還是那條路，還是那種不遠不近的距離，還是偶爾會重疊的影子。

走到樓下，時念停下腳步。

“我到了。”

陸執點點頭。

時念轉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頭看他：“那本書……你什么時候還我？”

“明天。”

“明天？”

“明天還來圖書館，還你。”

時念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好。”

她轉身上樓，腳步輕快得像要飄起來。

陸執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門里。

然后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那是剛才在圖書館，他趁她不注意，夾在她筆記本里的。

上面就兩個字：

加油。

他本來想寫點別的。想寫“你很特別”，想寫“我想多看看你”，想寫“你笑起來很好看”。

但最后只寫了“加油”。

陸執看著那張紙條，難得地嘆了口氣。

沈逸說得對，他確實挺沒用的。

時念回到宿舍，蘇萌正敷著面膜，一看她回來就嗷嗷叫：“怎么樣怎么樣！約會怎么樣！”

“不是約會……”時念說著，翻開筆記本準備做筆記。

然后她愣住了。

一張紙條從筆記本里滑出來。

她撿起來看，上面只有兩個字：

加油。

時念的心砰砰跳起來。

她認得這個筆跡。那天在食堂，她看過他寫字——修長的手指握著筆，寫出來的字干凈利落，跟打印的似的。

“蘇萌……”

“嗯？”

“他……給我寫了張紙條。”

蘇萌一把扯下面膜，沖過來：“我看看我看看！寫的啥！——加油？就這？”

時念點點頭。

蘇萌沉默了三秒，然后發出長長的一聲嘆息：

“姐妹，這男的，是真的注孤生。”

時念沒說話。她把那張紙條小心地夾進書里，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來。

是的，他只寫了“加油”。

但他寫了。

而且夾在她筆記本里。

而且——她抬頭看向窗外，天已經快黑了，月亮剛露出一點邊——

而且，明天她又能見到他了。

圖書館的另一端，陸執還站在古籍區的書架前，手里拿著那本時念塞給他的書。

他翻開第一頁，本來只是想隨便看看。

然后他愣住了。

書頁的空白處，有幾行手寫的批注。字跡娟秀，一看就是女生寫的——可能是某個古籍修復專業的學生留下來的。

但讓他愣住的不是批注。

而是批注旁邊，用鉛筆輕輕畫的一個小標記。

一朵云。

很小，淡得快看不清了，像是隨手畫的。

陸執攥緊書脊，指節發白。

父親的書房里，那本他反復翻看、臨死前還在看的古籍上——

也有同樣的標記。

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畫法，一模一樣的云。

他深吸一口氣，把書合上，又翻開。

那朵云還在。

陸執靠在書架上，閉了閉眼。

腦子里亂成一團。

時念。古玉。古籍。云朵標記。

還有父親臨死前說的那句話——“有些事，等小執長大了，他會懂的。”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的月亮。

他不知道這些事之間到底有什么聯系。

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停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