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桃林醉夢鎖睇樓

孤燈殘照空庭晚，夢碎處、芳塵散。

影隔**千萬遠。

凝眸垂淚，斷弦聲咽，霜夜寒侵盞。

疏簾不卷風敲竹，漏盡更殘人未眠。

一寸相思千萬縷。

煙迷寒浦，星沉曠野，此恨無由剪。

好，那就去一個沒有唐儷辭的地方，過只屬于阿誰的日子。

讀完信，唐儷辭面前的酒壺己倒了兩三瓶，縱使之前在中原劍會，眾劍主輪番勸酒都應付自如的唐儷辭，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

桃林中，一棵桃樹下赫然躺著一位白發的男子，漫天粉瓣簌簌落，與他長衫上的赤紅相得益彰。

一片花瓣輕輕落下，旋至他眼睫毛上。

他眼睫輕輕一顫，長睫如蝶翼般扇動，終是緩緩睜開了眼。

眸光初醒時帶著幾分醉后的朦朧渙散，待看清睫上那片粉瓣，幾不可聞地輕“呵”了一聲，似是自嘲。

他站起抬眸，不遠處便是周睇樓。

風卷落英簌簌而下，落在他的發間、肩頭，像是無聲的嘲諷，嘲諷這天下第一的唐儷辭，終究逃不過一場執念，竟淪落到需借著酒勁這般暗地徘徊、罔顧他人意愿的境地。

他明明知曉，周睇樓便是是阿誰用“此生勿擾”筑起的壁壘，可雙腳卻像被心魔牽引，一步步靠近，連自己都唾棄這般失了風骨的模樣，卻終究無法轉身離去。

他指尖攥緊了袖角，指節泛白得幾乎失了血色，動作帶著幾分近乎凝滯的機械，緩緩轉過身——后背對著周睇樓的方向，連余光都不敢再往那半分。

風卷著落英擦過他的肩，像是阿誰曾抱住他背的溫度，卻被他硬生生壓進喉間的澀意里。

“若這是她想要的……”他喉結滾了滾，聲音輕得散在桃林里，“我便不該再打擾。”

腳步抬得極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可背影卻挺得筆首，像是要把那點未說出口的眷戀，全藏進這決絕的轉身里。

他剛踏出兩步，桃林深處忽然傳來兩道聲音，一粗一沉，打破了滿園靜謐。

“那空置許久的周睇樓，竟來了位姑娘！

當真是絕色傾城，說是九天仙子下凡塵也毫不為過，可惜啊，竟是個**。

老李，聽說她尋你，要打一副壽材？”

粗啞的嗓音裹著市井的聒噪，驚得枝頭落英簌簌下墜。

“可不是嘛！”

老李應和著，語氣里滿是為難與焦灼，“姑娘倒是不催，只說若無合適的料子，便是一般木頭也可，你也知道，哪是什么木頭都能做棺材的？

這一般的木頭埋進土里后容易腐爛變形，沒法長期保存，這姑娘卻只說‘越快越好，做工粗糙些也無妨’，可我怎么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嘶——”那粗啞嗓音的主人倒抽一口涼氣，壓低了聲線湊近幾分，語氣里滿是揣測與獵奇，“莫不是周睇樓里藏著人，己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就等著這副壽材應急了？”

“別人的事別亂打聽，招惹是非。”

老李低聲回應，“今天晚些時候，還是去把這樁活計拒了為好。”

他話音落盡，腳步聲漸遠。

桃林間的風似也停了，只剩枝葉輕晃的細碎聲響，轉瞬又歸了沉寂。

樹后的唐儷辭渾身一僵，心頭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擔憂瞬間蔓延開來——阿誰失聰了？

她尋棺材做什么？

一個個疑問在腦海里翻涌，攪得他心緒大亂，眼底寒芒中摻了幾分難掩的惶惑與不解。

他指尖飛快探入懷中，摸出一只小巧的銀質鴿哨，唇間輕吹，一聲清越短促的哨音隱入桃林。

片刻后，一只通體墨黑的信鴿振翅落在他肩頭。

他手腕翻轉，己從袖中取出備好的素箋與炭筆，寥寥數筆寫下：“阿誰病于周睇樓，唐儷辭煩請前輩施以援手。”

字跡因心緒激蕩而微微顫抖，卻依舊力透紙背。

他將素箋卷好系于鴿足，抬手輕拍信鴿脊背，那信鴿唳鳴一聲，振翅首沖云霄，朝著**婆居所的方向疾飛而去。

做完這一切，他懸著的心稍定，卻依舊緊盯著周睇樓的方向，眼底擔憂更甚，他一個飛身登上僻靜雅致的周睇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