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隨即爆發出帶著輕蔑的嗤笑。“協商？林先生，逾期二十多天了你跟我說協商？早干什么去了？”，我下意識把手機拿遠一點，后背緊緊抵在衛生間冰冷的瓷磚上，生怕客廳里的溫檸聽見半點動靜。，我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擠出話：“我不是不還，是現在真的拿不出這么多。我可以分期，每個月還，只要給我時間。時間？我們平臺不是慈善機構。” 那人語氣冷得像冰，“今天下午六點之前，最低還款八千五，到不了賬，我們就按流程走。八千五？” 我心口猛地一沉，“我現在連八百五都拿不出來。拿不出來是你的事。” 對方毫不留情，“你通訊錄里那個備注‘小檸’的，是你女朋友吧？還有你老家的父母，電話我們都有。你要是真打算死扛到底，我們不介意讓他們都知道，你在外頭是個欠錢不還的人。”，怒火和恐懼同時沖上頭頂。
我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我腦子一清。

我不能發火。

不能沖動。

一旦鬧僵，最后遭殃的還是我身邊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放得更軟，帶著連自已都厭惡的卑微：“別聯系他們，求你們。我想辦法，我一定想辦法。”

“那就看你動作快不快。”

電話被粗暴掛斷。

忙音在耳邊嗡嗡作響，我盯著漆黑的屏幕，站在原地半天沒動。衛生間狹小的空間像一口悶罐，把我死死扣在里面，喘不上氣。

八千五。

這幾個字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我胸口。

我翻遍身上所有口袋，掏出兩張***，插在手機銀行里。余額一個個跳出來，刺得我眼睛疼：

一張三百二十七，一張五十六。

加起來，三百八十三塊。

連零頭的零頭都夠不上。

我苦笑一聲，把臉埋在掌心。

前幾天為了撐門面，我還咬牙加了兩百塊油錢，現在想想，那簡直是奢侈到發瘋。

“林舟？”

門外傳來溫檸輕輕的敲門聲。

我瞬間繃緊全身，飛快抹了把臉，調整呼吸。

“怎么了？”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我煮了點粥，你出來吃點吧。”

“好，馬上。”

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潑了兩把臉，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直到臉上勉強擠出一點不那么難看的表情，才開門出去。

客廳里拉著窗簾，光線昏暗。溫檸已經擺好兩個碗，白粥冒著淡淡的熱氣，旁邊放著一碟小咸菜。

她穿著淺灰色的睡衣，頭發隨意挽著，側臉安靜柔和，像一幅不會被世俗打擾的畫。

可我偏偏就是那個，要把這幅畫拖進泥里的人。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她把碗推到我面前，眼神溫柔，“你最近總不吃東西，身體會垮的。”

我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著粥，平淡無味，卻咽得喉嚨發疼。

“今天要去哪兒跑啊？” 她隨口問了一句。

我手一頓，隨口編了個理由：“去見個之前的客戶，看看能不能結一點之前的款。”

這話一半真一半假。

客戶是真的，尾款也有，只是人家早就擺明了態度 —— 拖著，不給。

溫檸點點頭，沒懷疑，只是輕聲說：“那你路上慢點，別太著急。”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像是不經意般提起：“對了，我媽昨天給我打電話，問我們什么時候…… 穩定下來。”

我心口猛地一縮。

穩定下來。

這四個字，現在聽來像一句諷刺。

我連明天的催收都應付不過去，拿什么穩定？拿什么給她未來？

我放下勺子，不敢看她的眼睛：“再等等，等我這邊事情理順了，就……”

話說到一半，我自已都說不下去。

理順。

這個詞我已經說了三個月。

從創業失敗說到資金斷裂，從資金斷裂說到全面逾期。

每一次的 “再等等”，都像一根針，扎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也扎在我心上。

溫檸抬起頭，目光輕輕落在我臉上，安靜地看了我幾秒。

她沒追問，也沒拆穿，只是輕輕 “嗯” 了一聲。

“我不急，林舟。” 她聲音很輕，卻很認真，“我只是不想看你一個人扛著。”

我鼻子一酸，連忙低下頭，假裝去喝粥。

滾燙的粥滑進喉嚨，燙得我眼眶發紅。

我不敢告訴她，我扛的不只是生意不順。

我不敢告訴她，我欠了將近二十四萬。

我不敢告訴她，剛剛那個電話，已經在威脅要聯系她，聯系我爸媽。

我最怕的，不是自已跌入深淵。

而是一回頭，看見她也跟著我掉下來。

吃完早飯，溫檸去換衣服上班。她走之前，像往常一樣，輕輕抱了我一下。

“別給自已太大壓力。” 她在我耳邊說，“不管怎么樣，我都在。”

我緊緊抱住她，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那一刻，我真的想把一切都說出來。

想說我對不起她，想說我配不上她，想說讓她離開我，去找一個能給她安穩生活的人。

可話到嘴邊，我只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門輕輕關上。

出租屋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我一個人的呼吸聲。

我癱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手指在通訊錄里來回滑動。

朋友、同學、以前的合作伙伴、親戚……

一個個名字看過去，能開口借錢的，沒幾個。

真開了口，能借出來的，更少。

之前創業的時候，身邊熱熱鬧鬧，一口一個 “林總林哥”，好像全世界都是朋友。

現在落難了，通訊錄翻到底，能說句真心話的，一個都沒有。

我點開一個備注叫 “老楊” 的名字，是我之前還算不錯的朋友，家境比我好點。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半天按不下去。

借錢兩個字，比催收的威脅還讓我難以啟齒。

叮 ——

手機又彈進來一條短信。

不是同一個平臺，但內容大同小異：

您的賬戶已嚴重逾期，若拒不處理，我司將委托第三方機構上門核實，同步上報征信，請審慎處理。

上門。

征信。

這兩個詞，比刀還鋒利。

我閉上眼，狠狠揉了揉臉。

不能再躲了。

躲不掉的。

我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嘟了兩聲，被接起。

老楊熟悉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幾分敷衍：“喂，林舟？怎么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緊。

明明在心里排練了無數遍，可真到這一刻，所有的措辭全都卡在喉嚨里。

半晌，我才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老楊，你那邊…… 方便嗎？我想，跟你借點錢。”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亮得刺眼。

可我站在光亮里，卻覺得渾身發冷，像站在無邊無際的寒冬里。

我知道，從開口借錢的這一刻起，我那點可憐的自尊，就已經碎了一地。

可我沒得選。

為了不拖累家人，不連累溫檸。

我只能一步一步，往岸上爬。

哪怕爬得鮮血淋漓，也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