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流動性陷阱

午后的陽光艱難地擠進狹窄的巷道，在潮濕的墻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默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屏幕發(fā)呆。

投簡歷的間隙，他習(xí)慣性地計算著這個月的開支：房租五百，水電一百，剩下的錢連一頓像樣的外賣都成了奢望。

“靚仔，又吃泡面啊？”

阿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她今天穿了件印著“恭喜發(fā)財”的紅色衛(wèi)衣，手里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瓷碗。”

阿姨今天豬腳燉多了，分你一碗。”

陳默下意識想要拒絕。

三個月前，他還會為接受這樣的施舍而感到羞愧。

但此刻，胃部傳來的陣陣絞痛讓他伸出了手。

“謝謝珍姐。

“他接過碗，濃郁的鹵香立刻在狹小的房間里彌漫開來。

阿珍靠在門框上，隨意地打量著這個不足十平米的房間。

“我看你天天在房間里對著電腦，找到工作沒啊？

“她頓了頓，“我表叔在東莞開廠，缺個會記賬的，你要不要考慮下？”

陳默搖搖頭，聲音很輕：“我再找找看。”

門被輕輕帶上，房間里又恢復(fù)了寂靜。

他低頭看著碗里燉得軟爛的豬腳，突然想起三個月前離開家鄉(xiāng)時的情景。

“你真的要走？

“母親站在月臺上，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她連夜趕制的辣醬和腌菜。

“媽，我要去的是廣州。

“他挺首腰板，“那里有真正的金融圈，不是縣銀行那種需要靠關(guān)系的地方。”

列車緩緩啟動，他透過車窗看見母親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那時他以為，只要踏上這片土地，夢想就會在不遠處等著他。

而現(xiàn)在，他連投行的門都摸不到。

隔壁突然傳來激烈的游戲音效，室友正在王者峽谷里激戰(zhàn)。”

這新皮膚什么手感啊，178塊白花了！

“抱怨聲透過薄薄的墻壁傳來。

陳默下意識地點開手機，28.5的余額在屏幕上顯得格外醒目。

他苦笑著關(guān)掉頁面，手指卻不自覺地點開了另一個應(yīng)用。

周雨晴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里，她站在陸家嘴某高級餐廳的落地窗前，香奈兒的粗花呢外套在燈光下泛著精致的光澤。

窗外是璀璨的浦東夜景，與她指尖的星巴克櫻花杯相映成趣。

配文很簡單：“感恩所有，未來可期。”

“陳默，你太理想**了。”

分手那天，周雨晴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說，“這個社會不是靠理想就能活下去的。

我要的是看得見的未來，不是虛無縹緲的承諾。”

他當(dāng)時自信滿滿地回應(yīng)：“等我進了投行，你會明白的。”

而現(xiàn)在，他連投行的面試通知都收不到。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中村的夜市開始喧鬧。

炒粉的香氣、叫賣聲、孩童的哭鬧聲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這座城市最真實的底色。

陳默默默地吃完那碗豬腳飯，把碗洗干凈放在門邊。

他重新坐回電腦前，繼續(xù)修改簡歷。

屏幕上，“南城理工學(xué)院”的字樣格外刺眼。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周雨晴當(dāng)初的選擇—一在這個現(xiàn)實得近乎殘酷的城市里，理想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但不知為何，當(dāng)他準(zhǔn)備點擊屏蔽周雨晴的朋友圈時，手指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后，他只是輕輕設(shè)置了“不看她朋友圈”。

這個簡單的動作，像是一場無聲的告別。

不是告別某個人，而是告別那個曾經(jīng)天真幼稚的自己夜色漸深，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年輕的臉上。

投簡歷的頁面還開著，但他知道，也許該換個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