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世開場一鍋爛粥

暮色如鍋底，烏壓壓地罩在京城南門外的三條巷。

空氣里混雜著燒餅的焦香、泥水的腥氣，還有市井百姓慣會的抱怨與笑罵。

一桿舊旗在風里飄著，“和順齋”三個油膩膩的字，半遮半掩地晃著，仿佛這世道也只剩下點油鹽柴米撐場面。

薛風蹲在齋門口，懷里抱著半個被鄰居黃狗啃了的麻花，眼睛里全是市井的滑稽：對面張婆子在吆喝賣藥，旁邊小孩在學著兵馬打仗，街頭流浪漢咬著烤紅薯，嘴里念念有詞。

大明朝上頭火燎，下頭也熱鍋了，百姓也只能在一鍋爛粥里扒拉點剩渣。

薛風捏著麻花，瞧見一群官差大搖大擺地擠進巷口，帶頭那人頭發油亮、臉上掛著犬儒的假笑，一身青袍上還帶著金線。

他身后那幾位，滿身銅錢味，腳步踩得地上塵土亂飛。

“呦，許大人在這等風吹呢？”

薛風嘴角一勾，將麻花往懷里藏了藏。

他與許大人在市井斗嘴己是常事，今兒路子卻不同，這官差一來，街坊隔壁門就關了兩層。

許大人斜著眼，夸張地打量薛風，“薛小子，還敢站我面前？

昨夜你把衙門門牌落井里，今日有何話說？”

聲音冷得像公文上的黑字，卻帶著市井人的八卦味。

薛風拍拍塵土，仰頭道：“許大人，京城里**都被你們蓋了，這門牌也該進去消暑。

昨夜老天爺打雷，我怕門牌招雷殃市井安。

純屬好心！”

旁人聽了，頓時笑彎了腰。

前排小販跟著起哄：“薛風好歹想著咱老百姓！”

許大人面皮抽抽，剛欲斥責，卻見薛風溜到一眾百姓身邊，提起麻花，舉手亮道：“今兒誰有膽跟官府分說，薛風請吃麻花，雖說被狗啃了一口，但蚊子肉也是肉！”

街頭瞬間熱鬧起來，麻花在手，市井哪有不敢笑的事？

一時間小吏與薛風的斗嘴像在舞臺上演戲，百姓圍著薛風，青袍官差卻在冷風里吃了悶虧。

“薛小子，賊心不死！

昨兒還在悅來居里賭，小心我叫人把你關進鎮撫司，討口飯也難！”

許大人眼看局勢不妙，故作威嚴，聲音又低又狠。

薛風哧笑一聲，“許大爺，悅來居里的賭局你昨晚輸得比我慘。

要不是我遞你一錠銅錢，今兒怕是喝不上早粥。

公門一碗飯，市井一桿秤，誰黑誰明，您自知吧？”

百姓憋不住爆笑，巷口塵土揚起來，把許大人的青袍也染上了灰。

他氣極反笑，轉身吩咐小吏查鋪抄家。

薛風卻趁人不注意，將麻花藏進懷里，腳底一錯，溜進人群，像泥鰍般滑不留手。

巷中忽然傳來乒乒乓乓的鑼響，花和尚頂著一腦袋花布條子，大嗓門比鑼還響，“讓讓，讓讓，本和尚開道，收破爛啦。

誰家不要的破門板、破官差，一并收！”

聲音里透著無厘頭的笑勁，把街角的氣息全都點燃。

薛風見好友來了，忙應聲道：“花兄，這許大人可就屬于‘官差破爛’，按斤算吧？”

花和尚咧嘴一笑，橫手一揮，鑼也敲得歡了，“許大人，您氣色發紫，最近是不是吃壞了肚子？

若要調理，本和尚這有民間秘方，專治‘做官肚疼’，想試試？”

街坊們一聽，哄堂大笑。

許大人氣得青筋暴起，差點要動粗，卻無奈百姓簇擁薛風，根本下不了手。

正鬧著，顧芷蘭擠進巷子，她一身素衣，面容柔婉，眼神中卻帶著曠野里的清醒。

她不言語，只靜靜站在薛風身側，幾道目光瞬間投來，人群悄然讓路。

薛風看她略有狼狽，忙低聲問：“顧姑娘，來這市井轉悠，可是尋清靜，還是來找麻煩？”

顧芷蘭緩緩一笑，“薛公子若是覺得官府麻煩，醫術或許補得上力氣。”

她聲音不高，字字卻像針，許大人臉色一沉，看她竟不懼威風。

此時秦嘉也閃進人群，他懷揣爛竹簡，嘴里低念著詩，還不忘冷諷市景：“昨日金鑼敲破天，今朝市井爛作鍋，一盞舊茶三分苦，此心聊作一鍋粥。”

他瞥了薛風一眼，嘿嘿一笑，“薛兄，你煮這鍋爛粥，還加了幾粒權貴的蠶豆？”

薛風叉腰答道：“秦兄，爛粥無底，加官鹽味重，民間調侃才得香氣。”

顧芷蘭好奇看著兩人，花和尚敲著鑼，大喝一聲：“薛風，今兒這鍋市井爛粥，怕是還得加把火。

官府查鋪，百姓捉弄，你說今兒咱們這伙人，能不能笑著吃下一口？”

眾人哄笑，薛風攤手，“亂世如粥，人心如米，再糙也煮得香。

今日官府些許惡，市井渾水照樣敢喝。”

許大人見氣氛轉變，不甘心地揮手離去，而薛風、花和尚、顧芷蘭和秦嘉在街頭并肩而立。

西人雖是草根，卻各懷心事，逢亂世卻要從這市井爛粥里撈上一筷子，將苦辣換成笑話，將危機藏進游戲。

巷口的夜色漸濃，街燈點燃了三分暖意。

薛風望著西下。

風起亂世，人情如戲。

這一鍋爛粥，今日大家都添了勺子。

他收拾笑意，低聲與同伴商量：“花兄、秦兄，顧姑娘，今夜官府查鋪，咱們該如何搬爛粥撈里頭的肉？

街坊們都看著咱們呢。”

花和尚掄起鑼鈸，大大咧咧答：“薛風，你出點子，我打鑼吆喝，顧姑娘護著街坊，秦嘉唱戲，咱們就把這鍋爛粥燒得熱氣騰騰，讓官府嗅不出肉味。”

秦嘉把竹簡卷起，文人氣十足，“今日一粥無底，且看明日草根如何抬頭。

后頭故事多的是，兄弟們，且飲今宵爛粥，再添笑語三分。”

巷口風起，西人身影并肩，京城的爛粥里，草根的笑與淚攪成一片，正向著更大的風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