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月下掠影

深秋的寒雨，將城市洗刷得一片冰冷模糊。

路燈的光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拉扯出長長的、扭曲的光痕，像是指引，又像是警告。

林暮裹緊了單薄的外套，快步穿過無人的小巷。

他今天在醫院實習到太晚，錯過了末班公交車，只能抄近路趕回租住的公寓。

雨水打濕了他額前的黑發，幾縷黏在光潔的額角，更襯得他皮膚蒼白，唇色卻因寒冷而泛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嫣紅。

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總是容易疲憊，仿佛身體的能量在不知不覺中流失。

但他恢復得也極快，從小到大，無論多重的感冒或是外傷，總能在第二天完好如初，連醫生都嘖嘖稱奇。

這特殊的體質并未給他帶來多少好處，反而讓他時常感到一種莫名的空虛和……被窺視感。

就像現在。

他猛地停下腳步，警惕地望向巷子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雨聲淅瀝，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但他分明感覺到，有一道視線，冰冷、粘稠、帶著非人的審視，牢牢地鎖在了他身上。

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一種源于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

林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

然而，他剛跑出幾步，身前仿佛憑空出現了一道陰影。

那是一個高大得近乎壓迫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立在巷口，擋住了唯一的去路。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與這骯臟雜亂的小巷格格不入。

他看起來極其年輕，面容俊美得超越了性別與人類想象的極限，每一處線條都宛如神祇最完美的雕琢。

但那雙眼睛，是比最深沉的夜還要濃郁的暗紅色，里面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只有無盡的冷漠，以及一種……看到獵物的、純粹的興味。

雨水在即將落在他身上時，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他身上干燥得不可思議。

林暮呼吸一窒，下意識地后退，后背卻抵上了冰冷潮濕的墻壁，退無可退。

“你……”他開口，聲音因緊張而微微沙啞。

男人沒有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

他甚至沒有移動，只是身影微微一晃，便如同鬼魅般瞬間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出現在林暮面前。

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氣息撲面而來，林暮只覺得周身空氣都凝固了，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他眼睜睜看著男人抬起手，冰冷修長的手指，如同最精美的藝術品，輕輕撫上他的脖頸。

那觸感，不像人類的皮膚，反而像是最上等的寒玉，帶著致命的低溫。

“找到了。”

男人的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及一絲極淡的、仿佛發現稀世珍寶般的滿足。

林暮瞳孔驟縮，劇烈的掙扎意念催動著身體，卻無法撼動那無形的束縛分毫。

男人微微俯身，靠近他的頸側，鼻尖輕輕蹭過他頸動脈跳動的皮膚，像一個**間親昵的動作，卻帶著毛骨悚然的意味。

林暮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一種冷冽的、如同古老雪松混合著鐵銹的奇異氣息。

“多么……甜美的氣息。”

男人低語，暗紅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真正的渴望。

下一刻，尖銳的刺痛從頸側傳來！

林暮悶哼一聲，男人己經低頭咬破了他頸側的血管。

那不是人類齒列的感覺，而是某種更尖銳、更致命的東西刺入了皮膚。

起初是劇烈的疼痛，但很快，一種詭異的麻木感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席卷了他。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溫熱的血液正迅速從身體里流失，被對方貪婪地啜飲。

力量隨著血液一同被抽走，冰冷的寒意從西肢百骸蔓延開來。

意識開始模糊，視線變得昏暗。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男人近在咫尺的側臉，完美、冰冷，沉浸在一種近乎虔誠的享用之中。

以及，自己那濺了幾點猩紅的、蒼白的手指，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原來，那些莫名的窺視感，那些無法解釋的疲憊，都是為了迎接這一刻嗎？

他像一件被拆封的禮物，又像一株被連根拔起的植物，所有生機都在飛速流逝。

最終，他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陷入無邊的黑暗。

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唯有頸側那兩個細小的傷口，依舊在緩緩滲著血珠，如同雪地中綻放的紅梅。

司夜穩穩地接住他軟倒的身體，懷中的人類輕得不可思議，仿佛一折就會碎掉。

他低頭，看著少年頸間那片狼藉的嫣紅，以及那蒼白脆弱卻依舊驚人的美貌，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幽光。

他伸出舌尖，緩緩舔去唇邊殘留的一絲血跡，動作優雅而**。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了。”

冰冷的宣告消散在雨夜的風中，無人回應。

司夜打橫抱起昏迷不醒的林暮，身影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濃郁的夜色深處，只留下空蕩的小巷和仿佛永遠不會停歇的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