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霽初晴，青梅如舊

永熙十二年的冬，雪格外的多。

接連幾場大雪后，京城終于迎來了一個難得的晴日。

陽光灑在覆蓋著皚皚白雪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目的光，檐下掛著的冰凌滴滴答答化著水，空氣清冽而干凈。

禮部尚書府邸，錦繡閣內。

林清辭坐在臨窗的暖炕上，手中捧著一卷《地域志》，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株覆雪的紅梅上，有些出神。

晨光透過窗欞，在她清麗側顏投下柔和的光影，鬢邊一縷青絲垂落，更添幾分嫻靜。

“小姐，顧世子來了。”

貼身丫鬟云袖笑著掀簾進來，通稟聲里都帶著熟稔的喜氣。

林清辭回過神，唇角微揚：“請世子去花廳稍坐，我這就來。”

她放下書卷，對鏡整理了一下儀容。

鏡中人眉眼清澈，雖非傾國傾城之貌，但氣質沉靜，自有一股書卷清氣。

她選了一支簡單的白玉簪子簪上，這才起身往外走去。

花廳里，炭盆燒得暖融融的。

顧長淵正背對著她，欣賞著墻上掛著一幅新得的雪景圖。

他身著雨過天青色的錦緞長袍，身姿挺拔，如玉樹臨風。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露出溫潤的笑容。

“清辭。”

“長淵哥哥。”

林清辭走上前，語氣自然親昵，“今日怎么得空過來？

不用去國子監嗎？”

顧長淵將手邊一個精致的食盒推過來，笑道：“今日休沐。

路過稻香村，記得你愛吃他家的茯苓糕和梅花酥，便買了一些，還熱著。”

食盒打開，點心小巧精致，香氣撲鼻。

林清辭心頭一暖，拈起一塊梅花酥，小口品嘗，甜糯適中，正是她喜歡的味道。

“謝謝長淵哥哥。”

“跟我還客氣什么。”

顧長淵看著她，眼神溫和，“看你氣色不錯，前幾日聽說你感染了風寒，可大好了？”

“早好了，不過是母親大驚小怪，非要我在屋里悶了幾日。”

林清辭語氣略帶嬌嗔。

兩人相對而坐，品著丫鬟奉上的香茗。

話題從近日讀的詩書，慢慢轉到安國公府后園那幾株老梅今年開得極好，又說到國子監一位博士講課頗為有趣。

顧長淵說話不急不緩，聲音溫和，林清辭大多時候安靜地聽著，偶爾抿嘴一笑。

他們的交談舒適而流暢，帶著經年累月積攢下的默契。

“對了，”顧長淵像是忽然想起，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遞給林清辭，“前幾日偶然得了塊不錯的青玉，想著你素日不喜奢華，便讓人雕成了這枚竹報平安的玉佩，你看看可喜歡？”

林清辭接過，觸手溫潤。

玉佩雕工簡潔，竹節形態逼真，寓意也好。

“很雅致，我很喜歡。”

她將玉佩握在手中。

這時，林正清下朝回府，聽聞顧長淵在此，便也來了花廳。

“世侄來了。”

“林伯父。”

顧長淵連忙起身行禮。

林正清看著眼前這對璧人，眼中流露出滿意之色。

“正好你在此，”林正清坐下，眉頭微鎖，談及朝務，“北境雪災，賑災銀兩的案子，至今沒有頭緒，真是讓人憂心。”

顧長淵寬慰道：“伯父不必過于焦慮，陛下己命刑部和大理寺協力查辦，想必不久便會有結果。”

“但愿如此。”

林正清嘆了口氣，“只是苦了北境的百姓……”林清辭安靜地聽著，適時地為父親添上熱茶。

顧長淵又道：“小侄聽聞，陛下似乎有意讓新任的內閣次輔沈燼也參與此案核查。”

“沈燼？”

林正清聞言，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贊同，“此人……手段酷烈，行事只問結果，不擇手段，非君子之道。

讓他插手，只怕會橫生枝節。”

林清辭第一次從父親口中清晰地聽到對這個名字的評價——“非君子之道”。

她不禁對這個素未謀面、卻己名聲在外的沈大人，生出了一絲模糊的好奇。

顧長淵點頭附和：“伯父所言極是。

沈大人雖能力卓絕，但行事風格確實……頗為激進。

與伯父等持重之臣，并非一路。”

又坐了片刻，顧長淵便起身告辭。

林清辭送他到二門外。

“外面冷，快回去吧。”

顧長淵站在階下，回頭溫聲叮囑。

“嗯，長淵哥哥慢走。”

林清辭站在門內，看著他清俊的背影消失在照壁之后，方才轉身回房。

手中還握著那枚微涼的青玉竹節佩。

她摩挲著光滑的玉面，將玉佩小心收好，又拿起那本未讀完的《地域志》，窗外的紅梅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就在她準備回去時，角門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音。

她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一輛通體玄黑、沒有任何標識的青篷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府邸側面的小巷深處。

車簾并未掀開，看不到里面的人。

但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氣息，卻仿佛透過車壁彌漫開來，與這冬日暖陽格格不入。

那是誰？

林清辭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父親方才并未提及有客到訪。

她并未多想，只當是尋常訪客，轉身便回了內院。

她不知道的是，那輛沉默的馬車里，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在她身影消失于門后之際，曾淡漠地掠過尚書府威嚴的門楣。

沈燼指尖捻著一份關于賑災銀案的密報，唇角勾起一絲冰冷得幾乎沒有弧度的笑意。

林正清……顧長淵…… 呵。

馬車悄無聲息地啟動，**時一般，融入京城縱橫交錯的街巷，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