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愛意

早晨七點十分，臨城一中的教室空蕩蕩的。

莊星凱是第一個到的。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后門，目光落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座位上——朱俊榮的座位。

桌面上干干凈凈，連橡皮屑都沒有，課本整齊地碼在桌角，筆袋拉鏈嚴絲合縫地合著，像他這個人一樣，一絲不茍。

莊星凱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從書包里抽出物理書，翻到昨天夾著薔薇的那一頁。

花己經蔫了。

粉色的花瓣邊緣微微卷曲，像是被高溫烤干了水分，但湊近聞，還能嗅到一絲極淡的甜香。

莊星凱盯著它看了幾秒，鬼使神差地伸手，把花輕輕放進了朱俊榮的筆袋里。

做完這個動作，他立刻后悔了。

——太明顯了。

朱俊榮一定會發現，然后皺著眉問他：“你放的？”

而他該怎么回答？

說“是”顯得太刻意，說“不是”又太假。

莊星凱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正想把花拿回來，教室前門突然被推開。

“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莊星凱居然比我還早？”

陳雪抱著作業本走進來，一臉稀奇地看著他。

莊星凱迅速合上朱俊榮的筆袋，若無其事地坐回自己座位，“怎么，不行？”

“行，當然行。”

陳雪把作業本放在***，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就是覺得你鬼鬼祟祟的，像干了什么壞事。”

“放屁。”

莊星凱嗤笑一聲，低頭翻物理書，假裝沒看見陳雪探究的目光。

——幸好他沒發現那朵花。

筆袋里的花朱俊榮是七點二十五分到的。

他走進教室時，莊星凱正趴在桌上補覺，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他微微睜開一只眼，偷瞄朱俊榮的反應。

朱俊榮放下書包，拉開椅子坐下，動作一如既往地輕。

他習慣性地先整理桌面，然后打開筆袋——手指頓了一下。

莊星凱的心跳猛地加速。

朱俊榮盯著筆袋里那朵蔫掉的薔薇看了兩秒，眉頭微蹙，隨后，他側過頭，看向假裝睡覺的莊星凱。

“……”莊星凱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腦勺上，灼熱得像是要燒出一個洞。

他死死閉著眼，假裝睡得很沉，甚至故意放緩呼吸，生怕露餡。

幾秒后，朱俊榮收回視線，輕輕嘆了口氣。

——他把花拿出來了。

莊星凱悄悄睜開一條縫，看到朱俊榮把那朵薔薇夾進了自己的物理書里，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碎它。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三節 體育課后的秘密下午的體育課依舊是地獄模式。

體育老師宣布今天測引體向上，男生十個及格，女生五個。

莊星凱和朱俊榮被分在同一組，兩人并排站在單杠下，等著老師吹哨。

“賭嗎？”

莊星凱壓低聲音問。

朱俊榮瞥他一眼，“賭什么？”

“誰做的多，誰請對方喝一周可樂。”

“你上周欠我的還沒還。”

“那就兩周。”

莊星凱咧嘴一笑，“敢不敢？”

朱俊榮輕哼一聲，“隨你。”

哨聲響起，兩人同時躍起抓住單杠。

莊星凱手臂肌肉繃緊，一口氣拉了五個，側頭看朱俊榮時，發現對方也絲毫不落后，動作標準得像是教科書示范。

六、七、八……汗水順著下巴滴落，莊星凱的手臂開始發酸，但他咬牙堅持著，余光里，朱俊榮的白色校服被汗水浸濕，緊貼在背上，隱約能看到肩胛骨的輪廓。

十二、十三……“停！”

體育老師喊了一聲，“你們兩個，夠了！”

莊星凱松開手，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朱俊榮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掌心滾燙。

“平手。”

朱俊榮喘著氣說。

莊星凱咧嘴笑了，“那……可樂還是各付各的？”

朱俊榮沒回答，只是松開手，轉身去拿水。

莊星凱盯著他的背影，突然發現——他的耳尖紅了。

第西節 放學的暴雨傍晚，天空突然陰沉下來。

莊星凱收拾書包時，窗外己經響起悶雷，遠處的烏云黑壓壓地逼近，像是要吞噬整座城市。

“要下雨了。”

朱俊榮站在窗邊，望著天空說。

“我沒帶傘。”

莊星凱隨口道。

朱俊榮沉默兩秒，“……我帶了。”

莊星凱抬頭看他，“所以？”

“可以借你。”

朱俊榮語氣平淡，但眼神飄忽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莊星凱心跳加速，面上卻裝作無所謂，“行啊，謝了。”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門時，雨己經下大了。

朱俊榮從書包里拿出一把黑色折疊傘，撐開的瞬間，雨點噼里啪啦砸在傘面上，像是無數細小的鼓點。

“靠近點。”

朱俊榮低聲說，“傘不大。”

莊星凱“嗯”了一聲，往他那邊靠了靠。

兩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隔著薄薄的校服，他能感覺到朱俊榮的體溫。

雨水在地面上匯成小溪，薔薇花瓣被打落，混在泥水里，粉的、白的、紅的，像是被揉碎了的夢。

莊星凱突然希望——這條路，再長一點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