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銅銹

劉燦佳用鑷子夾起那枚帶血的光緒通寶時，當鋪的老座鐘剛敲過十一下。

血漬在青綠色的銅銹上洇成暗紅，像誰不小心打翻了朱砂硯。

他把銅錢舉到臺燈下，指腹避開血污摩挲邊緣——外郭有一道幾不可見的裂痕，是被硬物反復敲擊造成的。

這種成色的古錢本不值當，除非……“這錢，當五百。”

穿黑夾克的男人突然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銹的鋼管。

劉燦佳沒抬頭。

當鋪里的光線總比外面暗三分，男人的臉陷在陰影里，只有左手虎口處露出半截紋身，像是只被折斷翅膀的蝴蝶。

他把銅錢放進鑒定盒，鑷子輕叩盒壁發(fā)出脆響：“邊道有裂，字口模糊，最多三百。”

“五百。”

男人重復道，右手悄悄摸向腰間。

劉燦佳的目光掠過男人手腕。

那里有串廉價的佛珠，其中一顆珠子裂了縫，露出里面的金屬線——這是青烏門“紙葬師”的標記。

他按下桌下的暗格，指尖觸到冰冷的黃銅羅盤，羅盤指針正瘋狂打轉。

“行。”

他抽出當票本，鋼筆在紙上劃出沙沙聲，“名字？”

“林七。”

劉燦佳寫字的手頓了頓。

七年前母親失蹤那天，當鋪的監(jiān)控拍到一個自稱名為“林七”的男人，穿著和眼前人同款夾克。

他低頭蘸了蘸墨水，故意讓一滴墨汁落在“林七”的簽名旁邊，像顆凝固的血珠。

當票撕下來時，男人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劉燦佳聞到一股檀香混著鐵銹的味道，像燒紅的鐵條**香灰里。

男人的拇指摩挲著他左手虎口——那里有道淺疤，是七歲那年被母親的玉鐲劃傷的。

“你這手，”男人笑了，“倒像是摸過不少好東西。”

劉燦佳猛地抽回手，鑷子“哐當”掉在柜臺上。

他看見了男人掌心的蝴蝶紋身翅膀上，紋著極小的字：癸未年七月初七。

那是母親的生日。

“東西拿走。”

他把三百塊現(xiàn)金推過去，紙幣在指尖發(fā)顫。

男人沒接錢，反而從夾克內袋掏出個牛皮紙袋，“這個，幫我修。”

紙袋里是半塊破碎的玉佩，裂痕處殘留著焦黑的痕跡。

劉燦佳的呼吸驟然停住——這是母親當年的護身符，他親眼看著它在火災現(xiàn)場燒成灰燼。

玉佩的斷口處刻著個“燦”字，是他的名字。

“修不了。”

他把紙袋推回去，羅盤指針己經轉得像個陀螺。

男人卻死死地按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像烙鐵：“修不好，就用你的命紋補。”

話音剛落，當鋪的玻璃門突然被風吹開，卷進漫天紙錢。

劉燦佳抬頭看見，每張紙錢上都印著他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正在笑，露出左邊那顆缺角的門牙——那是他十二歲前的樣子。

座鐘敲響第十二下時，男人己經不見了。

柜臺上的三百塊錢變成了一沓當票，每張當票的日期都是七年前七月初七，典當物品欄寫著：劉燦佳，左掌命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