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墻上那只老式掛鐘，發(fā)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像在為這個家敲響喪鐘。
婆婆扶著廚房的門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落。
我見過她哭很多次。
因為許超的不懂事，因為我說的話太“直接”。
但那些，都只是委屈的眼淚。
而現(xiàn)在，她流的是絕望的淚。
許超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許振宏，氣得渾身發(fā)抖。
“爸！你瘋了！你在說什么！”
許振宏一臉的理所當然。
“我沒瘋，我很清醒。我跟柳玉是真愛，我們錯過了半輩子，不能再錯過了。”
柳玉靠在許振宏的懷里，哭得梨花帶雨。
“振宏，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打擾你們的。我們走，我們現(xiàn)在就走，我不能讓你為難，不能破壞姐姐的家庭……”
她越是這么說，許振宏就抱得越緊。
“胡說什么！你哪兒也不許去！這個家，以后就是你的家！”
他瞪著許超，又看向我。
“你們都給我聽清楚了。這件事，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我是在通知你們！”
“雅云，”他終于把目光轉(zhuǎn)向了門口的婆婆，眼神里沒有一絲愧疚，只有冰冷的嫌棄。
“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哭哭啼啼，上不了臺面。我跟你早就沒有共同語言了。這半輩子，我受夠了。”
婆婆的身體晃得更厲害了。
許振宏的話，像一把把刀子，扎在她心上。
他繼續(xù)說。
“這套房子，當初是我單位分的，房本上是我的名字。明天，你就收拾東西，搬出去吧。我會給你一筆錢，算是補償?！?br>“至于超超，”他指了指許超，“他是我兒子，當然得留下來?！?br>這話一出，柳玉立刻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懂事地說：“振宏，不能這樣。姐姐為這個家付出了這么多，怎么能讓她走呢？要走也是我們走。我們可以去外面租房子住?！?br>她又看向婆婆，哭著哀求。
“姐姐，你別怪振宏，都是我的錯。如果你不嫌棄，我愿意留下來照顧你。我把你當親姐姐，我們一起……”
好一招以退為進，好一招姐妹情深。
我看著她，心里冷笑。
這茶藝，確實是大師級別的。
幾句話，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愛隱忍、善良懂事的白蓮花，把所有的惡名都推給了公公。
還順便暗示了婆婆，這個家，她已經(jīng)做不了主了。
婆婆顯然是被這高級段位給整蒙了。
她愣在原地，眼淚吧嗒吧嗒掉，除了哭，已經(jīng)做不出任何反應(yīng)。
許超氣得太陽穴青筋直跳，擼起袖子就想沖上去。
“我跟你拼了！”
我一把拉住了他。
現(xiàn)在動手，只會落個“不孝”的罪名，正中對方下懷。
許振宏看著我們這邊一團亂，臉上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他對柳玉說：“你看看，我說的沒錯吧。他們就是被雅云給慣壞了，一點規(guī)矩都不懂?！?br>他轉(zhuǎn)向婆婆，下了最后通牒。
“周雅云，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nèi)，你要是自己不搬，我就只能叫人來幫你搬了！”
說完，他得意地摟著柳玉，仿佛自己是打了勝仗的將軍。
那個叫許澤的孩子，看著眼前的鬧劇，眼神里沒有害怕，反而有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得意和挑釁。
完了。
這是個狼狽為奸的局。
他們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
婆婆這輩子，沒經(jīng)過這種陣仗。她只會哭，只會被人拿捏。
許超又是個典型的媽寶男，沖動有余，智商不足。
指望他們，這個家今天就得散。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一把將還在發(fā)抖的婆婆拉到我身后。
婆婆茫然地看著我。
我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然后，我直視著許振宏和柳玉，一直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媽，您先歇著?！?br>“這種段位的，哭是沒用的?！?br>“還得我來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