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語生死不羈

一串雨點敲打著鏢巷，**了市井的油紙傘，也沖淡了昨夜茶攤飄蕩的舊謠。

顧長風抽回擱在桌上的半碗茶水，兩指靈巧地彈了一只瓜子，正好落在沈無憂額頭。

“說好了請我吃早飯，結果只剩鍋底茶？

沈公子，你這日子怕是連狗都不羨慕?！?br>
沈無憂苦著臉：“你當我是東城王孫，抖落一袖銀子？

我連金小寶的爛鞋都快穿上了！”

三人正自斗嘴，忽聽人群中傳來幾聲異動。

有人失聲驚叫，一串人影如潮洶涌而來。

茶攤東側的青磚巷口，悶頭疾行的黑衣人猛然撞開人群，身形矯健，一只手緊攥著一張錦帕，另一手袖中似藏暗器。

追隨其后的兩名蒙面漢子，身上衣紋詭異，卻是江湖熟知的“黑鴉堂”殺手。

鏢巷向來不缺熱鬧，今日卻格外不同。

空氣里夾雜著生死氣息，市儈小販盡數退避，撐著傘的婦人慌里慌張拽走孩子，茶攤的老板甚至一頭扎進鍋底，仿佛能避掉禍事。

顧長風瞥了沈無憂一眼，嘴角揚起一抹邪笑：“你說，今兒這戲，可值我半碗茶錢？”

沈無憂還未來得及回嘴，黑衣人己以極快身法掠至茶攤，轉身間一支細細飛針自袖口疾出，首奔身后追來的黑鴉堂殺手。

殺手身形一晃，避過飛針，卻讓錦帕黑衣人借機躍上茶攤邊，把半碗茶一把潑在桌面。

“讓開！”

聲音有些嘶啞，卻帶著怒意。

顧長風并不避讓，反倒伸手一攔：“茶攤雖小，也算是自家地頭，姑娘你可知茶水潑了，得賠?！?br>
黑衣人一愣，怔怔望他片刻，冷冽目光未褪，卻在眉間微微一蹙。

金小寶見勢撿起地上油紙傘，將自己遮得嚴密，只見黑衣人足尖踢起桌角，一道殘影閃過，己將桌下的椅子當作盾擋住第三波殺手的鐵索。

圍觀眾人只見這一招凌厲，從茶攤到巷口不過片刻，竟讓黑鴉堂殺手踉蹌止步，京師駭然。

沈無憂趕緊吼道：“顧兄莫惹事，咱們是講武的，不是送死的?！?br>
顧長風卻哈哈一笑，眼神里泛著興味。

黑衣人終于摘下蒙面巾，露出冷白面容，那雙如冰湖映霜的眼，竟是柳如霜。

江湖有名的才女。

柳如霜將錦帕塞入懷中，語氣冷淡：“茶錢，我稍后給你。

此事與你們無關，請讓開。”

“姑娘，江湖事，哪里有與誰無關？”

顧長風一邊調侃，一邊側身護住金小寶。

他縱身一躍，長劍脫鞘，劍光如寒星瞬間劃出。

“黑鴉堂？

今兒可別弄臟了巷子里最正宗的鍋底茶。”

殺手見狀兇悍，黑衣裹身仿若夜霧。

其中一名殺手猛然躥起，手中揮灑鐵索，竟將茶攤一角打得粉碎，熱茶迸濺，市井眾人驚惶失措。

柳如霜微微冷笑，左手一甩數枚銀針，瞬息間封住殺手必經之路。

顧長風卻毫不示弱，一招“笑拂柳邊”，使劍若舞，劍光繞過銀針，點到殺手肩膀弩穴，逼得對方連退三步。

這邊沈無憂也不示弱，他一面喊著：“爹??！

護駕！”

一面將手里的陶碗拋向地面，砸在殺手腳下，泥水西濺，卻讓眾人哄笑起來。

金小寶見勢偷摸地往茶攤后偷了一只蒸包，捏在袖口，小聲嘟囔：“我就路過，誰管誰死活呢。”

殺手終覺不敵，抽身欲逃，卻被柳如霜一掌拍在后背，跌倒在鏢巷泥地。

她低聲道：“回去告訴你們教主，柳家之仇，記得清清楚楚。”

剩余黑鴉堂殺手見狀，倉皇逃竄消失在雨巷，茶攤一時靜下來。

柳如霜卻用劍尖挑起桌上的破碗，眉頭緊蹙，分明帶著戒備。

顧長風拄劍站定，咧嘴一笑：“好一個柳才女，茶攤都能鬧一出好戲，但不知姑娘所過之處，是不是都這么熱鬧？”

柳如霜面無表情：“多謝相助，但你們還是少惹麻煩?！?br>
“那你這麻煩，豈不是跟我們一起喝茶的？”

柳如霜冷哼一聲，轉身欲走。

沈無憂卻忍不住插嘴：“姑娘，我看你身手不錯，不如喝口熱茶消消氣，可惜鍋底不新，能不能給幾兩銀子換瓶真水？”

金小寶見氣氛緩和，立馬抽身鉆進柳如霜身后：“柳姐姐，我金小寶最懂市井門道，有要查的、要偷的、要私訪的，全包了！

只是。

你看饅頭要不要加點豆沙？”

柳如霜冰若霜雪的眼角微微動了動，頗有些哭笑不得。

顧長風卻忽然瞇起眼，目光落在柳如霜懷里的錦帕：“你這錦帕，是不是有點眼熟？

說出來，茶錢我可以不要?！?br>
柳如霜微一緊張，猛然收好錦帕，神色轉冷。

沈無憂察覺氣氛，趕忙嘻嘻哈哈打圓場：“今兒這雨，大吉大利，無憂無愁。

顧兄你別逞強，柳姑娘茶錢咱們替她墊著，茶攤有暗器，我家有饅頭，都是江湖奇事?！?br>
鏢巷的雨終于漸小，茶攤周圍的人也零零散散歸位。

但柳如霜并未遠走，而是落座于殘桌之側，靜靜觀察顧長風與沈無憂的舉動，眉間幽意更濃。

顧長風隨手收起破碎陶碗，遞給茶攤老板：“今日這些碎片，算我們賠的?！?br>
老板愣愣地接過，滿臉震撼，金小寶縮在背后，小聲嘶嚷：“下次遇見殺手，先藏饅頭再**！”

沈無憂嬉笑兩聲，與顧長風對視一眼，只覺事有蹊蹺。

他湊近低聲說：“柳姑娘手里的錦帕。

紋路像是魏家的家紋?！?br>
顧長風面色微凝，抬頭看向柳如霜。

雨后的江湖，仿佛又露出一絲陰謀的霧氣。

柳如霜抬眸看他，唇角冷冷一勾。

市井的煙火氣并未被黑鴉堂殺手驅散，反倒多了幾分波瀾不驚的凜冽光景。

柳如霜與顧長風的目光交匯，茶攤旁鏢巷的泥水淺淺流淌，似乎醞釀著更大的風暴。

一碗鍋底茶未飲盡，新仇舊怨己在雨光中沉浮。

江湖的路才剛走下第一步，風雨里，又多了一位冷冽的女俠，和一道難解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