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實驗體江戶川

黑暗是最主要的感知。

不是夜晚那種可以容納光影的黑暗，而是剝奪了所有光線的虛無。

意識像沉在冰冷的海底，掙扎著想要上浮，手腳卻像是綁上了鎖鏈，被無形的重量拖拽。

首先恢復的是聽覺。

“嘀嗒。”

水珠落在石面上的聲音，如此的規律，應該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在這規律的間隙里，是更遠處傳來的非人的哀嚎聲。

那聲音充滿了撕裂的痛楚和徹底的絕望，短暫地拔高，又像被掐斷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

然后，是觸覺。

冰冷的金屬緊緊束縛著他的手腕和腳踝，粗糙的質感磨礪著皮膚，每一次微弱的掙扎都會帶來更深的刺痛和束縛感。

他躺在一個堅硬的平臺上，身體的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僵硬的**。

他嘗試移動手指，確認著是否有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我是誰？”

這個問題像一束光，試圖刺破記憶的混沌。

幾個模糊的碎片閃過：溫暖的陽光灑在榻榻米上，空氣中飄著米飯的香氣，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溫柔地哼著歌......但下一秒，這些畫面被粗暴的景象取代。

猩紅的眼眸在夜色中亮起，無法抗拒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嚨，劇痛之后，再次睜開眼便是這片無盡的黑暗鐘。

“江戶川。”

這個名字突兀地浮現在腦海。

對，他叫江戶川。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空氣中彌漫著復雜的氣味。

濃重的血腥味是主調，揮之不去，這預示著這里絕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江戶川又聽到了聲音，這次清晰了許多，是從走廊外傳來的。

“......三號實驗體，細胞在照射下三秒內完全崩解。”

一個平靜無波的女聲匯報著，像是在念一段無關緊要的數據。

“記錄。

能量反應閾值低于標準線，廢物。”

另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這個聲音，他好像聽見過。

男聲帶著一種天生的，居高臨下的冷漠感。

這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入江戶川的耳膜，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恐懼，原始而劇烈，像一雙無形的大手抓緊了他的心臟。

腳步聲在牢門外停下。

江戶川屏住了呼吸，連胸腔的起伏都努力壓制到最小。

他能感覺到一道視線穿透了黑暗，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

“這個，倒是比之前的那些玩具堅持得久一些。”

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發現了有趣玩具般的興味。

“‘日光洗禮’的預備藥劑，給他加倍。”

“是，無慘大人。”

女聲恭敬地回應。

腳步聲漸遠。

牢房里重歸死寂，只剩下江戶川的心跳聲，在這個絕對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響亮。

無慘大人......這個名字像一道烙印，帶著無法言語的恐懼感，深深地刻進了江戶川的靈魂深處。

他知道了兩件事。

第一，這里是一個進行著恐怖實驗的地方，而他是其中的一個“實驗體”。

第二，那個叫無慘的男人，是這一切的主宰，是他恐懼的源頭。

隔壁牢房又傳來了新的慘叫聲，這一次還夾雜著瘋狂的撞擊聲和語無倫次的求饒，但很快，一切又歸于平靜，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江戶川用力閉上眼，盡管睜開和閉上在黑暗中并無區別，他不能像那樣。

不能變成那些消失的聲音之一。

江戶川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細微的痛感幫助他維持著清醒。

一股從心底升騰起的，微弱卻頑固的火焰，不是勇氣，而是不甘。

他不想就這么無聲無息地死在這里，像一只被隨手碾死的蟲子。

記憶雖然模糊，卻提醒著他，外面還有一個世界。

他必須活下去。

黑暗中，江戶川緩緩地轉動了一下被禁錮的手腕，感受著金屬鐐銬冰冷的觸感。

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帶來痛楚，但他強行忍耐著。

活下去。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微弱，但堅定。

牢門的方向，傳來了鑰匙**鎖孔的金屬摩擦聲響。

江戶川猛地睜開眼，看向聲音的來源，盡管他什么也看不見。

結束了？

還是......開始了？

江戶川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

恐懼依舊存在，甚至比剛才更甚，但在那恐懼的底層，某種東西正在凝聚。

不是認命，不是屈服，而是一種在絕境中被逼出來的反抗的意志。

鎖鏈“嘩啦”一響，沉重的牢門被從外面拉開一道縫隙。

昏暗跳動的火光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不是無慘，更像是之前那個匯報的女聲的主人，或者是一個看守的守衛。

那身影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那里，無聲地催促。

江戶川咽下喉嚨里血塊，停止了反抗的動作，讓自己看起來就像其他被拖出去的實驗體一樣，麻木而順從。

但他那雙在黑暗中逐漸適應了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那道門縫，以及門縫外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絲逃跑機會。

江戶川被粗暴地從實驗臺上解下，架了起來。

身體虛軟，幾乎無法站立，全靠兩邊的力量拖拽。

在經過門口時，江戶川的腳尖無意中碰到了什么東西，發出輕微的“哐當”聲。

像是一個小鐵罐？

架著他的力量沒有絲毫停頓，拖著他走向更加明亮，也意味著更加未知和危險的通道深處。

江戶川沒有回頭。

他只是將那個“哐當”聲，和腳下傳來的微弱觸感，死死地記在了心里。

通道兩旁的墻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飛濺上去，己經變成暗褐色的污漬。

空氣里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更加濃烈了。

江戶川被拖行著，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回蕩。

前方，是一扇更加厚重，刻滿詭異符文的金屬大門。

門縫里，隱約透出一種莫名讓他靈魂都在顫栗的......光的氣息。

大門緩緩開啟，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他的視野。

江戶川，或者說，即將死去的江戶川，咬緊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