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徒四壁
陳觀生將最后一捧黃土，輕輕覆在師父陳清玄的墳塋上。
墳頭就在青云觀后院，幾棵老松樹下。
用他師父生前的話說：“住了一輩子，習慣了，死了也得守著，免得你小子偷懶，把祖師爺的家當都給敗光了?！?br>
如今，師父真成了“鎮觀之寶”，而陳觀生，也正式從“觀生小道”，升級為青云觀新一代光桿觀主。
儀式很簡單，就他一個人，對著新墳磕了三個頭。
“師父，您老人家在下面放心，觀生我一定……努力不讓道觀在我手里倒閉?！?br>
他頓了頓，實在沒好意思立下什么重振山門的宏愿，畢竟現實太骨感。
骨感到什么程度？
陳觀生轉身，看著眼前的青云觀。
主體建筑是座飽經風霜的木石結構大殿，牌匾上的“青云觀”三字，漆皮掉的只剩下“云觀”倆字還在勉強辨認。
偏殿的屋頂塌了半邊，用幾張破草席和塑料布蓋著，風一吹，嘩啦啦響，跟招魂幡似的。
他走進大殿，三清祖師像落滿了灰，供桌上空空如也，連個霉掉的果子都找不出來。
最要命的是墻角那個老式水龍頭，他擰了擰，只發出幾聲干澀的“嘶嘶”聲，連滴銹水都沒流出來——斷水了，恨不得你給它喝一口。
陳觀生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又看了看比臉還干凈的口袋，深深嘆了口氣。
“師父啊，您到是走了，留下這爛攤子給我……弟子怕是很快就要下去陪您，親自向您匯報一下破產流程了?！?br>
吐槽歸吐槽，飯總是要吃的，道觀總不能真塌了。
他回到自己那間西面漏風的廂房，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小布包。
里面是師父留給他的全部遺產：一本紙張泛黃的《青云符箓精要》，一塊刻著云紋的木質令牌，據說是觀主信物，但估計當柴火都嫌不好燒，還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加一起不到五十塊。
以及，一張壓在最下面的欠條。
是山下小賣部王老板的，師父生前賒欠米面油鹽的賬，不多不少，正好***。
陳觀生看著那張欠條，可真是哭笑不得。
好嘛！
師父這是連債務都精準傳承了。
“不行，這么坐以待斃下去不是辦法。”
他把布包重新收好，拍了拍道袍上的灰（雖然拍不拍都一樣灰），“得下山轉轉，找點活兒干。
祖師爺賞不賞飯吃，總得伸伸手不是？”
他沒什么行李可收拾，就身上這套洗得發白的藍色道袍，以及那個師父傳下來的、邊角都磨破了的帆布包。
包里裝著幾樣吃飯的家伙：一個古舊的羅盤，一小罐朱砂，一疊畫好的基礎黃符，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陳年糯米——據師父說能防僵尸，雖然他長這么大沒見過那玩意兒，但關鍵時刻撒鍋里煮粥應該也能頂餓。
鎖門？
他看了看那扇一腳就能踹開的破木門，覺得實在不必多此一舉。
這觀里最值錢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下山的路，陳觀生走得很慢。
一方面是餓的，另一方面，他也在觀察。
青云觀坐落在這座名為“清源”的城市邊緣，一座不出名的小山上。
山下就是繁華的都市，車水馬龍，高樓林立。
與山上的破落相比，簡首是兩個世界。
“陰陽交界，人氣鼎盛，按理說……不該這么窮啊。”
陳觀生摸著下巴，職業病有點犯，“難道是**出了問題？”
他下意識地掏出羅盤看了看，指針穩定，并未顯示什么大兇大煞之地。
“看來，純粹是經營不善?！?br>
他得出了結論。
走到山腳，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張欠條的主人——王老板開的小賣部。
王老板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正坐在柜臺后面聽收音機，看到陳觀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復雜的表情。
“觀生?。?br>
你……你師父的后事，辦完了？”
王老板語氣帶著點同情。
“辦完了，多謝王叔關心?！?br>
陳觀生點點頭，從兜里掏出那張欠條，放在柜臺上，有點不好意思，“王叔，這賬……師父留下的，我認。
但現在道觀情況您也知道，能不能寬限些時日？
我保證，一旦有錢，立馬還您。”
王老板拿起欠條看了看，嘆了口氣，又塞回陳觀生手里：“算了算了，陳老道長也是實在人，以前也沒少幫街坊鄰居看個小病小災的。
這錢，就當是我隨的奠儀了。”
陳觀生心里一暖，連忙道謝：“這怎么好意思……王叔，您放心，等我賺了錢，一定連本帶利還您！”
“行了，別說這個了?！?br>
王老板擺擺手，打量了他一下，“你這是……要下山？”
“嗯，道觀快揭不開鍋了，我想下山找點事做?！?br>
王老板想了想，壓低聲音：“觀生啊，你不是跟你師父學了點那個嗎？
就是……驅邪捉鬼看**之類的？”
陳觀生謹慎地點點頭：“略懂皮毛。”
“哎，我聽說啊，”王老板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說，“市中心那邊，好像有個什么富豪圈子里，挺流行請大師看宅子、擺**陣的。
價錢給得老高了！
你要不要去碰碰運氣？
總比你在這山下瞎轉悠強?！?br>
富豪圈子？
看**？
陳觀生心里一動。
這確實是他目前最能快速變現的“專業技能”了。
“多謝王叔指點！”
他誠心道謝，“我這就去看看?！?br>
“等等！”
王老板從貨架上拿了兩包壓縮餅干和一瓶礦泉水，塞給他，“拿著，路上吃。
看你這樣子，怕是早飯都沒吃吧？”
陳觀生看著手里的餅干和水，喉嚨有些發哽：“王叔，這……別這那的了，快去吧！
爭取開個張，把你那破道觀修修！”
王老板揮揮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聽他的收音機去了。
陳觀生再次道謝，將餅干和水小心地放進帆布包，轉身融入了山下來來往往的人流。
他一邊啃著壓縮餅干，一邊琢磨著王老板的話。
“富豪圈子……首接闖進去肯定不行，得有個引子，或者……找個能接觸到他們的地方?！?br>
他想到了網絡。
可惜，道觀里連電都停了，更別提網絡了。
他只好走向路邊的公共電話亭，投進去僅有的幾個硬幣，撥通了另一個師父生前偶爾有聯系的、在古玩街開店的遠房師叔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
誰啊？”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傳來。
“李師叔，是我啊，觀生。
青云觀的陳觀生。”
“觀生？
哦……清玄師兄的那個徒弟啊？”
李師叔似乎想起來了，“怎么了？
你師父他……師父前些天仙去了。”
陳觀生平靜地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氣：“唉……師兄他……節哀。
你找我有事？”
“師叔，道觀現在情況不好，我想下山找點活計，賺點修繕的費用。
聽說……有些有錢人信這個，您路子廣，不知道有沒有什么……相關的門路？”
陳觀生盡量委婉地問道。
李師叔在電話那頭沉吟片刻：“這個嘛……門路倒不是完全沒有。
這樣，你明天上午來我店里一趟，我幫你問問看。
不過丑話說前頭，這行現在騙子多，競爭激烈，人家信不信你這毛頭小子，可就兩說了?！?br>
“我明白，多謝師叔！
我明天一定到！”
陳觀生連忙答應。
有個方向總比漫無目的強。
掛了電話，硬幣也用完了。
陳觀生站在喧鬧的街頭，看著霓虹初上，車流如織。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著汽車尾氣和食物香氣的城市空氣，感覺既陌生又有點莫名的興奮。
“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
他拍了拍鼓鼓的帆布，自言自語，“師父，您在上面看著吧，弟子這就去給咱青云觀……化緣去！”
他得先找個不用***的小旅館，用剩下的錢住一晚。
明天，再去面對那個未知的“富豪圈子”。
穩健的第一步，從解決今晚的住宿和明天的會面開始。
至于能不能成……用師父的話說：“盡人事，聽天命，剩下的就看看祖師爺給不給面子了。”
墳頭就在青云觀后院，幾棵老松樹下。
用他師父生前的話說：“住了一輩子，習慣了，死了也得守著，免得你小子偷懶，把祖師爺的家當都給敗光了?！?br>
如今，師父真成了“鎮觀之寶”，而陳觀生，也正式從“觀生小道”，升級為青云觀新一代光桿觀主。
儀式很簡單，就他一個人，對著新墳磕了三個頭。
“師父，您老人家在下面放心，觀生我一定……努力不讓道觀在我手里倒閉?！?br>
他頓了頓，實在沒好意思立下什么重振山門的宏愿，畢竟現實太骨感。
骨感到什么程度？
陳觀生轉身，看著眼前的青云觀。
主體建筑是座飽經風霜的木石結構大殿，牌匾上的“青云觀”三字，漆皮掉的只剩下“云觀”倆字還在勉強辨認。
偏殿的屋頂塌了半邊，用幾張破草席和塑料布蓋著，風一吹，嘩啦啦響，跟招魂幡似的。
他走進大殿，三清祖師像落滿了灰，供桌上空空如也，連個霉掉的果子都找不出來。
最要命的是墻角那個老式水龍頭，他擰了擰，只發出幾聲干澀的“嘶嘶”聲，連滴銹水都沒流出來——斷水了，恨不得你給它喝一口。
陳觀生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又看了看比臉還干凈的口袋，深深嘆了口氣。
“師父啊，您到是走了，留下這爛攤子給我……弟子怕是很快就要下去陪您，親自向您匯報一下破產流程了?！?br>
吐槽歸吐槽，飯總是要吃的，道觀總不能真塌了。
他回到自己那間西面漏風的廂房，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小布包。
里面是師父留給他的全部遺產：一本紙張泛黃的《青云符箓精要》，一塊刻著云紋的木質令牌，據說是觀主信物，但估計當柴火都嫌不好燒，還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加一起不到五十塊。
以及，一張壓在最下面的欠條。
是山下小賣部王老板的，師父生前賒欠米面油鹽的賬，不多不少，正好***。
陳觀生看著那張欠條，可真是哭笑不得。
好嘛！
師父這是連債務都精準傳承了。
“不行，這么坐以待斃下去不是辦法。”
他把布包重新收好，拍了拍道袍上的灰（雖然拍不拍都一樣灰），“得下山轉轉，找點活兒干。
祖師爺賞不賞飯吃，總得伸伸手不是？”
他沒什么行李可收拾，就身上這套洗得發白的藍色道袍，以及那個師父傳下來的、邊角都磨破了的帆布包。
包里裝著幾樣吃飯的家伙：一個古舊的羅盤，一小罐朱砂，一疊畫好的基礎黃符，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陳年糯米——據師父說能防僵尸，雖然他長這么大沒見過那玩意兒，但關鍵時刻撒鍋里煮粥應該也能頂餓。
鎖門？
他看了看那扇一腳就能踹開的破木門，覺得實在不必多此一舉。
這觀里最值錢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下山的路，陳觀生走得很慢。
一方面是餓的，另一方面，他也在觀察。
青云觀坐落在這座名為“清源”的城市邊緣，一座不出名的小山上。
山下就是繁華的都市，車水馬龍，高樓林立。
與山上的破落相比，簡首是兩個世界。
“陰陽交界，人氣鼎盛，按理說……不該這么窮啊。”
陳觀生摸著下巴，職業病有點犯，“難道是**出了問題？”
他下意識地掏出羅盤看了看，指針穩定，并未顯示什么大兇大煞之地。
“看來，純粹是經營不善?！?br>
他得出了結論。
走到山腳，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張欠條的主人——王老板開的小賣部。
王老板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正坐在柜臺后面聽收音機，看到陳觀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復雜的表情。
“觀生?。?br>
你……你師父的后事，辦完了？”
王老板語氣帶著點同情。
“辦完了，多謝王叔關心?！?br>
陳觀生點點頭，從兜里掏出那張欠條，放在柜臺上，有點不好意思，“王叔，這賬……師父留下的，我認。
但現在道觀情況您也知道，能不能寬限些時日？
我保證，一旦有錢，立馬還您。”
王老板拿起欠條看了看，嘆了口氣，又塞回陳觀生手里：“算了算了，陳老道長也是實在人，以前也沒少幫街坊鄰居看個小病小災的。
這錢，就當是我隨的奠儀了。”
陳觀生心里一暖，連忙道謝：“這怎么好意思……王叔，您放心，等我賺了錢，一定連本帶利還您！”
“行了，別說這個了?！?br>
王老板擺擺手，打量了他一下，“你這是……要下山？”
“嗯，道觀快揭不開鍋了，我想下山找點事做?！?br>
王老板想了想，壓低聲音：“觀生啊，你不是跟你師父學了點那個嗎？
就是……驅邪捉鬼看**之類的？”
陳觀生謹慎地點點頭：“略懂皮毛。”
“哎，我聽說啊，”王老板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說，“市中心那邊，好像有個什么富豪圈子里，挺流行請大師看宅子、擺**陣的。
價錢給得老高了！
你要不要去碰碰運氣？
總比你在這山下瞎轉悠強?！?br>
富豪圈子？
看**？
陳觀生心里一動。
這確實是他目前最能快速變現的“專業技能”了。
“多謝王叔指點！”
他誠心道謝，“我這就去看看?！?br>
“等等！”
王老板從貨架上拿了兩包壓縮餅干和一瓶礦泉水，塞給他，“拿著，路上吃。
看你這樣子，怕是早飯都沒吃吧？”
陳觀生看著手里的餅干和水，喉嚨有些發哽：“王叔，這……別這那的了，快去吧！
爭取開個張，把你那破道觀修修！”
王老板揮揮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聽他的收音機去了。
陳觀生再次道謝，將餅干和水小心地放進帆布包，轉身融入了山下來來往往的人流。
他一邊啃著壓縮餅干，一邊琢磨著王老板的話。
“富豪圈子……首接闖進去肯定不行，得有個引子，或者……找個能接觸到他們的地方?！?br>
他想到了網絡。
可惜，道觀里連電都停了，更別提網絡了。
他只好走向路邊的公共電話亭，投進去僅有的幾個硬幣，撥通了另一個師父生前偶爾有聯系的、在古玩街開店的遠房師叔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
誰啊？”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傳來。
“李師叔，是我啊，觀生。
青云觀的陳觀生。”
“觀生？
哦……清玄師兄的那個徒弟啊？”
李師叔似乎想起來了，“怎么了？
你師父他……師父前些天仙去了。”
陳觀生平靜地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氣：“唉……師兄他……節哀。
你找我有事？”
“師叔，道觀現在情況不好，我想下山找點活計，賺點修繕的費用。
聽說……有些有錢人信這個，您路子廣，不知道有沒有什么……相關的門路？”
陳觀生盡量委婉地問道。
李師叔在電話那頭沉吟片刻：“這個嘛……門路倒不是完全沒有。
這樣，你明天上午來我店里一趟，我幫你問問看。
不過丑話說前頭，這行現在騙子多，競爭激烈，人家信不信你這毛頭小子，可就兩說了?！?br>
“我明白，多謝師叔！
我明天一定到！”
陳觀生連忙答應。
有個方向總比漫無目的強。
掛了電話，硬幣也用完了。
陳觀生站在喧鬧的街頭，看著霓虹初上，車流如織。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著汽車尾氣和食物香氣的城市空氣，感覺既陌生又有點莫名的興奮。
“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
他拍了拍鼓鼓的帆布，自言自語，“師父，您在上面看著吧，弟子這就去給咱青云觀……化緣去！”
他得先找個不用***的小旅館，用剩下的錢住一晚。
明天，再去面對那個未知的“富豪圈子”。
穩健的第一步，從解決今晚的住宿和明天的會面開始。
至于能不能成……用師父的話說：“盡人事，聽天命，剩下的就看看祖師爺給不給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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