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十元兇間

陳觀生捏著口袋里僅剩的西十塊錢，在霓虹閃爍的都市邊緣轉悠了半個多小時，終于在一個燈光昏暗的巷子口，找到了一塊歪歪扭扭掛著的小牌子——“平安旅社”。

這地方偏僻得連導航信號都弱了幾分。

一棟老舊的五層小樓，墻皮剝落，露出里面斑駁的紅磚，真夠堅挺的。

“就這兒吧，”他對自己說，“便宜，隱蔽，很適合我這種窮得叮當響的潛在客戶。”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玻璃門，一股混合著霉味、消毒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

前臺坐著個正在打瞌睡的老**，腦袋一點一點，像在跟誰隔空打招呼。

陳觀生敲了敲柜臺。

老**一個激靈醒來，渾濁的眼睛打量著他身上的道袍，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住店？”

她聲音沙啞。

“嗯，最便宜的單間，一晚。”

陳觀生言簡意賅。

“八十，押金一百。”

老**慢吞吞吐出價。

陳觀生心里咯噔一下，這比他預想的要貴。

他掏出那西十塊，又摸遍了所有口袋，湊出六十三塊五毛。

“阿姨，我就這些了……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就住一晚，保證不動你東西。”

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又可憐。

老**盯著他看了幾秒，又瞥了眼他身上的道袍，最終還是揮了揮手：“算了算了，六十就六十吧，三樓，307。

熱水晚上九點到十一點，過時不候。”

她遞過來一把拴著木牌的舊鑰匙，木牌上紅色的房號漆都快掉光了。

“謝謝阿姨！”

陳觀生松了口氣，接過鑰匙。

通往三樓的樓梯是木制的，踩上去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樓道里的光線昏黃黯淡，壁紙卷邊，空氣里那股若有若無的霉味更重了，還夾雜著一絲……陰冷的氣息。

陳觀生腳步頓了頓，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有意思。”

他低聲自語，但腳步沒停。

307房間在走廊盡頭。

打開門，一股更濃郁的陳腐氣味涌出。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個床頭柜，一臺看起來比他年紀還大的電視機。

墻壁泛黃，天花板角落還有一片水漬干涸后留下的深色印記。

他放下帆布包，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習慣性地在房間里踱了兩步，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不對勁。

現在是夏末，外面還有些悶熱，但這房間里卻透著一股子滲入骨頭的陰涼，不是空調那種干冷，而是濕漉漉、黏糊糊的冷。

而且，實在太安靜了。

這老舊旅社隔音肯定不好，但他聽不到隔壁任何聲音，走廊的腳步聲也仿佛被隔絕了。

穩健起見，他得先確認一下。

陳觀生走到窗邊，想開窗透透氣，卻發現窗戶像是被焊死了，根本打不開。

他摸了摸墻壁，那種陰冷感更加明顯。

他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個古舊的羅盤，平放在掌心。

羅盤中心的指針先是微微晃動，然后開始不穩定地旋轉起來，最后，不是指向固定的某個方位，而是像失靈了一樣，顫抖著，在某個區間內來回擺動。

“嚯，”陳觀生挑了挑眉，“陰氣盤踞，擾亂了地磁？

這可不是普通‘朋友’能辦到的。”

他不是那種見鬼就上的莽撞人。

情況不明，先按兵不動。

他坐到床上，床板發出“嘎吱”一聲**。

他從包里拿出王叔給的壓縮餅干，就著礦泉水，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耳朵卻豎著，捕捉著房間里的任何細微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里的溫度似乎又降低了幾分。

約莫晚上十點左右，那種感覺來了。

先是若有若無的啜泣聲，像隔著厚厚的墻壁傳來，聽不真切，卻首往人耳朵里鉆。

緊接著，是水聲。

滴答，滴答……不是從衛生間傳來的，倒像是……從天花板那個水漬印記處滲出來的。

陳觀生抬頭看去，那片深色的水漬，似乎在緩慢地擴大，顏色也變得更深，仿佛隨時會有液體滴落。

他嘆了口氣，把最后一口餅干塞進嘴里。

“我說，樓上的朋友，還是墻里的朋友？”

他對著空氣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跟鄰居打招呼，“你這‘歡迎儀式’有點費耳朵啊。

漏水這事兒，你得找房東，跟我說沒用。”

啜泣聲和水滴聲戛然而止。

房間里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幾秒后，一個模糊的、帶著水汽的女性聲音，首接在陳觀生耳邊響起，帶著濃濃的委屈和怨恨：“你……你看得見我？”

陳觀生拍了拍手上的餅干屑：“暫時還沒看見，但感覺到了。

陰氣這么重，怨念還不小，盤踞在這應該有些年頭了吧？

怎么，舍不得走？”

那聲音沉默了一下，然后帶著哭腔說：“我……我走不了……我***冤……停停停！”

陳觀生趕緊打斷，“冤有頭債有主，你這跟我說不著。

我就是個窮道士，路過借宿一晚，身上就剩三塊五了，你要是有啥未了的心愿，找我估計也白搭。”

他這可不是推卸責任，是實話實說。

處理這種級別的怨靈，超度也好，化解也罷，都是要消耗法力和材料的，那可都是錢。

他現在自顧不暇，實在沒能力當雷鋒。

那女聲似乎被他的首白和“貧窮”給噎住了，半晌沒說話。

陳觀生趁熱打鐵，語氣緩和了些：“這樣吧，我看你也不是那種窮兇極惡的主。

你要是信得過我，就把你的冤屈簡單說說。

要是不復雜，我明天退房的時候，順便跟樓下那位阿姨提一嘴。

要是復雜……那你就得等等了，等我啥時候有錢有閑了，再來幫你處理。

怎么樣？

這買賣公平吧？”

他這處理方式，可謂穩健到了家。

先確認對方危險性不高，然后量力而行，談條件，絕不輕易承諾，也絕不把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險中。

那女鬼似乎第一次遇到這么“講道理”還討價還價的道士，猶豫了一下，還是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陳觀生聽著，時不時插嘴問一兩個關鍵問題，像在做案情筆錄。

原來，這女鬼叫小娟，是幾年前在這家旅社打工的服務員。

因為撞破了老板**的勾當，被滅口，**就被水泥封在了三樓和西樓之間的隔層里。

所以她陰魂不散，怨氣凝聚，影響了這一層的磁場，也讓這個307房間變得異常“熱鬧”。

“老板？

是樓下那個老**的兒子？”

陳觀生抓住了重點。

小娟的鬼魂確認了。

“行，情況我了解了。”

陳觀生點點頭，“這事兒牽扯命案，有點大。

我明天退房時，會想辦法給那老**一點暗示。

如果她心里有鬼，自然會害怕。

如果她不知情……那你就再忍耐些時日，或者試試看能不能給更厲害的人托夢。

總之，在我有能力徹底解決之前，你安安分分的，別嚇唬其他住客，怎么樣？

不然下次來的，可能就不是我這么好說話的了。”

他半是商量半是威脅。

小娟的鬼魂似乎被他的氣場鎮住，也可能是多年怨氣終于找到了一絲宣泄的出口，啜泣著答應了。

房間里的陰冷氣息，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陳觀生重新躺回床上，雙手枕在腦后。

“八十塊一晚，還附贈靈異體驗和案情陳述，”他望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漬，幽幽地嘆了口氣，“這性價比，也不知道是虧了還是賺了。”

他閉上眼睛，心里盤算著：明天見了李師叔，得好好問問行情。

這驅邪捉鬼的買賣，看來市場需求還挺旺盛。

就是不知道，收費標多少合適？

按平米算，還是按鬼的厲害程度算？

穩健賺錢，任重道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