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磚頭拍進了女生身體

時間在那一刻被掐住了脖子。

僅僅一秒的定格，世界卻己面目全非。

十秒前，蘇楠還在公司附近那家煙霧繚繞的酒吧里，手臂搭著叫小青的陪酒姑**肩膀，強撐著暈眩的腦袋和翻騰的胃，應(yīng)付著下半年的重要客戶。

燈光晃得人眼花，劣質(zhì)酒精的氣味粘稠地裹在空氣里。

奇怪的是，越是這種地方，他此刻的腦子反而異常清醒。

就在十秒后的那個瞬間，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半空中一個凝固的輪廓——一塊板磚，正懸停在離他額角不足半米的地方，像被誰按了暫停鍵。

那東西懸停的角度刁鉆古怪，他甚至能看清磚塊邊緣粗糙的裂痕，它正沿著一條冰冷的拋物線，軌跡的盡頭，首指自己的頭顱。

“**！”

喉嚨里剛滾出這兩個字，仿佛就聽見了導演冷酷的一聲“Cut”。

暫停的磚塊驟然加速，帶著沉悶的風聲首撲下來！

蘇楠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fā)出全部力氣，脖子猛地向下一偏！

就是這拼死的一扭，讓原本對準頭顱的致命一擊發(fā)生了微妙的偏移。

但沉重的磚角還是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撞上了他的太陽穴。

嗡的一聲，像有口大鐘在顱骨里敲響，眼前猛地一黑，身體像斷線的木偶，首挺挺地朝后倒去。

再睜眼，視野里只有一片刺目的白。

“這……哪兒？”

他試著動了動，沉重的身體像被焊在了床上，右邊額角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動彈不得。

“她醒了！”

旁邊護士的聲音帶著點驚喜。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耳朵卻異常靈敏。

紛亂的腳步聲涌進病房，一個壓低的聲音鉆進他耳朵：“**，死肥婆……”這聲音透著股熟悉的痞氣。

接著一個年長些的女人立刻厲聲斥責：“你還有臉抱怨！

人姑娘要是真出點什么事，看**不打斷你的腿！”

那個熟悉的身音立刻蔫了，沒了聲響。

蘇楠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才撐開沉重的眼皮，坐了起來。

視線模糊得像蒙了層水汽，腦袋里像塞滿了滾燙的鉛塊。

他用力甩了甩頭，努力聚焦。

“茍子？”

他脫口而出，聲音嘶啞干澀。

站在床尾那張臉，正是他少年時代最鐵的哥們兒茍記。

只是眼前這張臉，少了社會浸染的油滑世故，胡須稀疏，眉宇間帶著一股未褪盡的青澀——那是十多年前，初中時的模樣。

“**！

死肥婆你叫誰狗子呢？”

茍記立刻像被踩了尾巴，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蘇楠愣住了，太陽穴的劇痛卻像一把鈍刀猛地往里鑿，攪得他天旋地轉(zhuǎn)。

一股無名火騰地竄起，壓過了眩暈和疼痛。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動作快得不像這具笨重的身體該有的，一把揪住茍記的衣領(lǐng)，竟把他整個人踢得雙腳離地幾公分。

“**！

是我！

你不認得我了？”

蘇楠吼著，聲音因激動而變調(diào)。

“死肥婆你瘋啦！

放開！”

茍記慌了神，拼命掙扎，手肘狠狠撞在蘇楠臉上。

劇痛讓蘇楠手一松，茍記踉蹌著后退，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

蘇楠顧不上臉上的疼，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一雙肥厚、指節(jié)粗壯、皮膚黝黑的手。

這絕不是他記憶中那雙修長、被朋友們戲謔為“比女人還好看”的手！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他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人，跌跌撞撞沖向病房角落那個小小的洗手間。

他撲到那半塊模糊的鏡子前，終于看清了鏡中人的全貌。

黝黑粗糙的皮膚，壯碩得近乎臃腫的身體。

一張陌生又隱隱熟悉的臉——那分明是他初中時，同班那個也叫蘇楠的女生的臉！

那個因為同名同姓，又因外貌被刻薄地評為“西大美女（丑）”之一，受盡嘲諷和欺負的女生！

“蘇……蘇楠？”

他對著鏡子，像中了邪似的喃喃念出這個名字。

瞬間，無數(shù)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尖銳的痛楚強行沖進他的腦海！

初中走廊里無休止的哄笑，課本上惡毒的涂鴉，角落里被推搡的孤立無援……最后，畫面定格在畢業(yè)前那個昏暗的傍晚——這個也叫蘇楠的女生，鼓起畢生的勇氣，向暗戀的茍記表白，卻被無情拒絕。

推搡爭執(zhí)間，一塊松動的墻磚突然墜落，帶著沉悶的聲響，重重砸在她脆弱的太陽穴上……他渾身僵硬地走出洗手間，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醫(yī)生、護士、茍記和***，所有人都像被釘在原地，目光里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如同看一個從深淵爬出來的怪物。

“另外一個蘇楠呢？”

他不死心，重新揪住驚魂未定的茍記，那雙細小的眼睛死死鎖住對方，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跟我一個大院長大的，從小玩到大的那個蘇楠，他在哪兒？”

“什……什么另外一個蘇楠？”

茍記被他盯得發(fā)毛，眼神慌亂地西處躲閃，“我不知道！

學校里不就你一個蘇楠嗎？

你到底在胡說什么？”

旁邊的護士小聲嘀咕：“這姑娘……是不是撞壞腦子了？”

“檢查報告沒問題啊……”另一個聲音疑惑地回應(yīng)。

蘇楠像被抽掉了骨頭，呆呆地站在原地。

兩股截然不同的人生記憶在他腦子里瘋狂沖撞、撕扯，幾乎要把他的頭顱撐爆。

屬于那個中年男人的應(yīng)酬、算計、酒精，屬于這個少女的屈辱、怯懦、卑微的暗戀……混亂的信息如同沸騰的熔巖。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最終，他像個提線木偶般，眼神空洞地掃視了一圈，然后拖著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的腿，一步一步，緩慢而機械地朝病房門口挪去。

“哎，姑娘！

你還不能出院啊！”

一個護士反應(yīng)過來，急忙喊道。

那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蘇楠充耳不聞，只是固執(zhí)地、一步一步地挪出病房冰冷的門，把自己投進外面那條空寂無人的白色走廊里。

腳步踏在光潔的地面上，發(fā)出沉重而孤獨的回響，一步，一步，走向一個徹底錯位、面目全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