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荷

秋風吹散了夏日的蟬鳴，帶來了幾分涼爽。

杜小荷背著嶄新的書包，腳步輕快地走在村中的小路上。

她己經升入了三年級，個子似乎比暑假前竄高了一點點，眼神里的機靈勁兒也更足了。

村小學就在村子東頭，幾排紅磚瓦房，一個塵土飛揚的操場，卻是村里孩子們知識的搖籃。

今天是公布上學期期末成績和排名的日子，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不同于往常的、混合著期待與緊張的氣息。

上課鈴聲響過，班主任***抱著一摞試卷和一張大大的紅紙走進了教室。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紅紙上——那是光榮榜。

“同學們，上學期大家都很努力，成績總體不錯。

下面，我來宣布班級總成績前三名。”

***推了推眼鏡，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杜小荷坐得筆首，手指下意識地**鉛筆盒的邊緣。

她心里有底，**時題目都做出來了，檢查了好幾遍，但等待宣判的那一刻，小心臟還是忍不住撲通撲通地跳。

“第三名，王磊同學。”

一個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周圍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第二名，劉娟同學。”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文靜女孩抿嘴笑了笑。

杜小荷深吸了一口氣。

***目光掃過全班，最后落在她身上，臉上露出了笑容：“第一名，杜小荷同學。

語文一百，數學一百。

大家鼓掌祝賀！”

熱烈的掌聲瞬間包圍了她。

同桌用羨慕的眼神推了她一下：“小荷，你又雙百啊！

太厲害了！”

杜小荷的臉頰飛起兩朵紅云，心里像喝了一大口蜂蜜水，甜滋滋的，卻又努力裝作平靜的樣子，只是那亮晶晶的眼睛出賣了她內心的雀躍。

她喜歡這種通過努力換來認可的感覺，喜歡自己的名字被老師響亮地念出，被同學們的目光注視。

這種成就感，絲毫不亞于夏天粘到最多的知了。

放學路上，和她同路的小伙伴們圍著她。

“小荷，你腦子怎么長的呀，怎么什么都會？”

“下次作業借我看看好不好？”

杜小荷大方地應著，小小的胸膛挺得更高了。

她把那張寫著“第一名”的小獎狀小心翼翼地卷起來，握在手心，生怕弄皺了。

回到家，母親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杜小荷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飛過去，迫不及待地展開獎狀：“媽，你看！”

母親接過獎狀，臉上笑開了花，仔細地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哎呦，又是第一！

我就知道我閨女最有出息！

晚上給你煎荷包蛋吃，獎勵獎勵！”

這時，父親也下班回來了。

杜小荷又忙不迭地把獎狀遞給父親。

杜建國看著獎狀，點了點頭，臉上有笑容，但不像母親那樣外露。

他放下公文包，拿起獎狀又仔細看了一遍，尤其是成績那一欄。

“嗯，不錯。”

父親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語文數學保持得挺好。

不過小荷啊，不能驕傲。

三年級開始，功課要更難了，還得加把勁。

你看這個‘雙百’，要一首保持下去，將來才能考鎮上的重點初中，知道嗎？”

杜小荷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了一些，認真地點點頭：“知道了，爸。”

晚飯桌上，果然多了兩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母親不停給她夾菜，父親又詢問了些學校里的細節，比如新開的英語課跟不跟得上。

家里的氣氛因這張獎狀而格外溫馨。

夜里，杜小荷把那張獎狀端端正正地貼在自己房間床頭最顯眼的位置。

她看著自己的名字，心里充滿了小小的、確切的幸福和對未來的模糊憧憬。

她覺得自己能一首這樣，考出好成績，看到父母高興的笑容，聽到老師的表揚。

然而，躺在床上，父親那句“要一首保持下去”的話，卻像一顆微小卻堅硬的石子，在她那片名為“無憂無慮”的湖面上，輕輕投下了一抹極淡的、關于“必須”和“壓力”的漣漪。

她翻了個身，很快睡著了，并不知道，“第一名”這個光環，在未來將會成為一種沉重的期待，牢牢地套在她小小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