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鎮頭一鍋亂
雞叫聲還未消散，小鎮又是一片慌亂。
楊小樂坐在自家雜貨鋪的小木頭柜臺后，手里捏著算盤珠子，一臉愁苦。
柜臺前摞著幾包沒賣出去的發霉米粉、一堆被蟲蛀過的棉布，和幾把連他都分不清是鋤頭還是鐵勺的雜貨。
鋪子外頭的塵土飛揚，人流東倒西歪。
昨日還推著破木車叫賣酒釀的老王頭，今早卷了鋪蓋，連鍋帶盆消失得影兒都不見。
一張破皮影戲布簾子在風里飄成窗花，楊小樂伸手想抓住，卻只捏了個空。
“**，這世道比餿米粉還難咽。”
他咕噥著，將算盤一拍，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震落兩顆，滾進柜臺下不見了蹤影。
這時鋪子門忽地撞開，一陣腳步由遠及近，像牛踩玉米似的重。
只見一個高大黑瘦漢子喘著粗氣沖進來，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鼻頭上全是汗。
正是趙大福。
后面一陣喊殺聲遙遙傳來，仿佛一鍋水燒開了，整個鎮子都在冒泡。
“小樂。
還愣著干啥？
快收拾收拾，兵來了！”
趙大福一把扯住楊小樂的袖子，那表情比殺豬還兇。
“兵來了？
我這鋪子都快比湯鍋還空，還收拾啥？”
楊小樂鬼使神差地咧嘴笑了下，“難不成給官兵留杯洗腳水，學會后退游？”
趙大福嫌棄地甩甩大手，卻被一把沒頭的竹掃帚扎了下。
“別打岔！
城頭鳴鑼，西門起火，東家李二都舉家跑路了，你倒坐著等火候？”
他張口就要去拎柜臺下的油紙包，腳下一滑，差點坐進那堆發霉米粉里。
楊小樂嘆了口氣，心底卻有點慶幸：“我早就說這世道靠不住，雜貨鋪，雜貨鋪，末了雜得只剩鋪。”
話雖這樣，但看趙大福零落的模樣，他又忍不住擠出一點雞毛蒜皮的幽默，“福子，你那膀子，別是不小心把兵嚇回來？”
趙大福顧不上理他，揮手趕緊把楊小樂推向門外。
街頭有人驚聲尖叫，馬蹄混著雜亂的腳步，遠遠地迎面碰上幾個挑擔逃命的鄰居，氣氛真比年關還熱鬧。
兩人被人流擠得東倒西歪，好容易轉過小巷，楊小樂兜里的銅錢都被撞得叮當響。
“說好過幾年平平安安做鄰居，結果你端著大刀沖我家門口，兵追你**后頭，我這本是六朝古鎮，瞬間變成現炒現賣的胡辣湯。”
楊小樂邊跑邊喘，卻還是不忘嘴貧。
“可不是，世道就是鍋底，讓誰燉上都巴不得多添點柴。”
趙大福咧嘴，忽然神色黯淡下來。
長街盡頭正起著濃煙，傳話的老嬸子嚷：“西頭兵響，跑慢了捉壯丁！”
所有鎮民像是被開鍋一樣往外涌。
楊小樂匆匆回頭，只見雜貨鋪的小門孤零零地敞著，里面還掛著一串掉色的香囊，是母親生前留下的。
他心頭一緊，想轉身，卻被趙大福一把抓住。
“小樂，命要緊，別讓香囊成了鎮子的唯一傳**。”
趙大福語氣沉重，卻嘗試擠出笑意。
他愣了一下，隨后深吸口氣，終究還是緊握拳頭，跟著趙大福朝鎮外方向奔去。
西周都是逃命的人流，雞飛狗跳，汗水和哭罵聲攪在一起。
一只母雞在街角飛奔，不知被誰揪了尾巴，咯咯叫著逃入草堆，楊小樂忍不住抬聲開玩笑：“這雞能活過明日，改天請它喝兩碗米酒。”
“唉！”
趙大福顧不上理他，一路低頭疾走，竟然撞翻了一挑裝滿木炭的挑子，一地黑灰漂浮，瞬間把兩人糊成兩只煤球。
這一下，兩人的狼狽樣引來好些圍觀，路邊有膽大的小孩笑道：“兩個黑面神爺，快去鎮西燒香，保家平安！”
人群之中，竟有一絲無謂的輕松傳遞開來。
楊小樂一邊抹臉，一邊向趙大福豎大拇指，“兄弟，可算給咱全鎮留個彩頭。
誰說逃難非得哭喪著臉？
你看咱倆，都快比泥炭值錢。”
趙大福氣短地張了張嘴，最終無奈跟著他苦中作樂。
兩人又往鎮東口跑去，腳下沾滿黑灰，影子在驟然西落的陽光下拉得極長。
忽然，一陣人聲鼎沸處，暴躁的隊伍停了下來。
前方道路己經亂成一團，雜貨商、**、寡婦、老叟，大家并肩擠在一起。
短短數十步，百姓擁堵。
有人開始爭吵，有的推搡哭喊。
“讓一讓，讓一讓！”
一名高鼻深目的兵卒攔下人流，佩刀森寒。
鎮民一下安靜，空氣仿佛都凝結住了。
楊小樂頓覺不妙，剛想退后，卻被趙大福一把攔住。
趙大福眉頭緊鎖，低聲咒罵：“頭頂兵刀，還講啥道理？
這西門怕是出不去。”
一道冷厲的聲音在隊頭響起：“都別動，凡十六歲以上男丁，跟我走！”
氣氛緊繃，又像沸水下擱進冰塊。
有人低聲嗚咽，有人握緊親人的手。
趙大福攥緊拳頭，問楊小樂：“看你主意多，今兒躲得過去不？”
楊小樂環視西周，嘴角掛上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怕什么？
刀在手里，命在心里，咱若命大，該喝酒還是喝。”
話音未落，忽然人潮后方一陣騷動，有人高聲說道：“東巷還有一條出路，跟我來走水井旁邊的狗洞！”
人群一動，亂作一團。
趁亂，楊小樂抓住趙大福手腕，扯著他穿過鬧哄哄的人群，鉆進一片殘垣斷壁后的羊腸小道。
腳下爛磚碎瓦，天光透進一截舊布幔，幾聲狗吠像催命鼓點。
小路盡頭，果真有個破墻狗洞，勉強鉆得過兩人。
趙大福低頭大喘氣，怔怔看著楊小樂，“小樂，這真行得通？
要卡住我可不認賬。”
“不怕，大不了咱就原地開鍋，熬個‘亂世狗肉湯’！”
楊小樂惡作劇似地大笑。
他的話音讓趙大福哭笑不得，終于回過神，兩人對視一眼，同時低下頭。
身后是越來越近的腳步和疾呼，前路則通往鎮外的田野。
再怎么混亂，也己顧不得回頭。
風拂過狗洞墻角的雜草，夾著灰塵和一絲淺淡的香囊味，兩人就著黃昏的余光，一前一后鉆入未知的世界。
鎮頭的喧鬧聲漸漸遠去，剩下他們在田野邊喘息。
楊小樂抬頭看著夕陽，忍不住道：“福子，今晚露宿田野，咱就算江湖人了吧？”
趙大福拍拍那還沾著黑灰的肩膀，沒說話，嘴角卻是第一次有了些笑意。
鎮外風聲獵獵，暮色中兩雙腳印并行伸向遠方，為下一場意外又悄然寫下序曲。
楊小樂坐在自家雜貨鋪的小木頭柜臺后，手里捏著算盤珠子，一臉愁苦。
柜臺前摞著幾包沒賣出去的發霉米粉、一堆被蟲蛀過的棉布，和幾把連他都分不清是鋤頭還是鐵勺的雜貨。
鋪子外頭的塵土飛揚，人流東倒西歪。
昨日還推著破木車叫賣酒釀的老王頭，今早卷了鋪蓋，連鍋帶盆消失得影兒都不見。
一張破皮影戲布簾子在風里飄成窗花，楊小樂伸手想抓住，卻只捏了個空。
“**，這世道比餿米粉還難咽。”
他咕噥著，將算盤一拍，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震落兩顆，滾進柜臺下不見了蹤影。
這時鋪子門忽地撞開，一陣腳步由遠及近，像牛踩玉米似的重。
只見一個高大黑瘦漢子喘著粗氣沖進來，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鼻頭上全是汗。
正是趙大福。
后面一陣喊殺聲遙遙傳來，仿佛一鍋水燒開了，整個鎮子都在冒泡。
“小樂。
還愣著干啥？
快收拾收拾，兵來了！”
趙大福一把扯住楊小樂的袖子，那表情比殺豬還兇。
“兵來了？
我這鋪子都快比湯鍋還空，還收拾啥？”
楊小樂鬼使神差地咧嘴笑了下，“難不成給官兵留杯洗腳水，學會后退游？”
趙大福嫌棄地甩甩大手，卻被一把沒頭的竹掃帚扎了下。
“別打岔！
城頭鳴鑼，西門起火，東家李二都舉家跑路了，你倒坐著等火候？”
他張口就要去拎柜臺下的油紙包，腳下一滑，差點坐進那堆發霉米粉里。
楊小樂嘆了口氣，心底卻有點慶幸：“我早就說這世道靠不住，雜貨鋪，雜貨鋪，末了雜得只剩鋪。”
話雖這樣，但看趙大福零落的模樣，他又忍不住擠出一點雞毛蒜皮的幽默，“福子，你那膀子，別是不小心把兵嚇回來？”
趙大福顧不上理他，揮手趕緊把楊小樂推向門外。
街頭有人驚聲尖叫，馬蹄混著雜亂的腳步，遠遠地迎面碰上幾個挑擔逃命的鄰居，氣氛真比年關還熱鬧。
兩人被人流擠得東倒西歪，好容易轉過小巷，楊小樂兜里的銅錢都被撞得叮當響。
“說好過幾年平平安安做鄰居，結果你端著大刀沖我家門口，兵追你**后頭，我這本是六朝古鎮，瞬間變成現炒現賣的胡辣湯。”
楊小樂邊跑邊喘，卻還是不忘嘴貧。
“可不是，世道就是鍋底，讓誰燉上都巴不得多添點柴。”
趙大福咧嘴，忽然神色黯淡下來。
長街盡頭正起著濃煙，傳話的老嬸子嚷：“西頭兵響，跑慢了捉壯丁！”
所有鎮民像是被開鍋一樣往外涌。
楊小樂匆匆回頭，只見雜貨鋪的小門孤零零地敞著，里面還掛著一串掉色的香囊，是母親生前留下的。
他心頭一緊，想轉身，卻被趙大福一把抓住。
“小樂，命要緊，別讓香囊成了鎮子的唯一傳**。”
趙大福語氣沉重，卻嘗試擠出笑意。
他愣了一下，隨后深吸口氣，終究還是緊握拳頭，跟著趙大福朝鎮外方向奔去。
西周都是逃命的人流，雞飛狗跳，汗水和哭罵聲攪在一起。
一只母雞在街角飛奔，不知被誰揪了尾巴，咯咯叫著逃入草堆，楊小樂忍不住抬聲開玩笑：“這雞能活過明日，改天請它喝兩碗米酒。”
“唉！”
趙大福顧不上理他，一路低頭疾走，竟然撞翻了一挑裝滿木炭的挑子，一地黑灰漂浮，瞬間把兩人糊成兩只煤球。
這一下，兩人的狼狽樣引來好些圍觀，路邊有膽大的小孩笑道：“兩個黑面神爺，快去鎮西燒香，保家平安！”
人群之中，竟有一絲無謂的輕松傳遞開來。
楊小樂一邊抹臉，一邊向趙大福豎大拇指，“兄弟，可算給咱全鎮留個彩頭。
誰說逃難非得哭喪著臉？
你看咱倆，都快比泥炭值錢。”
趙大福氣短地張了張嘴，最終無奈跟著他苦中作樂。
兩人又往鎮東口跑去，腳下沾滿黑灰，影子在驟然西落的陽光下拉得極長。
忽然，一陣人聲鼎沸處，暴躁的隊伍停了下來。
前方道路己經亂成一團，雜貨商、**、寡婦、老叟，大家并肩擠在一起。
短短數十步，百姓擁堵。
有人開始爭吵，有的推搡哭喊。
“讓一讓，讓一讓！”
一名高鼻深目的兵卒攔下人流，佩刀森寒。
鎮民一下安靜，空氣仿佛都凝結住了。
楊小樂頓覺不妙，剛想退后，卻被趙大福一把攔住。
趙大福眉頭緊鎖，低聲咒罵：“頭頂兵刀，還講啥道理？
這西門怕是出不去。”
一道冷厲的聲音在隊頭響起：“都別動，凡十六歲以上男丁，跟我走！”
氣氛緊繃，又像沸水下擱進冰塊。
有人低聲嗚咽，有人握緊親人的手。
趙大福攥緊拳頭，問楊小樂：“看你主意多，今兒躲得過去不？”
楊小樂環視西周，嘴角掛上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怕什么？
刀在手里，命在心里，咱若命大，該喝酒還是喝。”
話音未落，忽然人潮后方一陣騷動，有人高聲說道：“東巷還有一條出路，跟我來走水井旁邊的狗洞！”
人群一動，亂作一團。
趁亂，楊小樂抓住趙大福手腕，扯著他穿過鬧哄哄的人群，鉆進一片殘垣斷壁后的羊腸小道。
腳下爛磚碎瓦，天光透進一截舊布幔，幾聲狗吠像催命鼓點。
小路盡頭，果真有個破墻狗洞，勉強鉆得過兩人。
趙大福低頭大喘氣，怔怔看著楊小樂，“小樂，這真行得通？
要卡住我可不認賬。”
“不怕，大不了咱就原地開鍋，熬個‘亂世狗肉湯’！”
楊小樂惡作劇似地大笑。
他的話音讓趙大福哭笑不得，終于回過神，兩人對視一眼，同時低下頭。
身后是越來越近的腳步和疾呼，前路則通往鎮外的田野。
再怎么混亂，也己顧不得回頭。
風拂過狗洞墻角的雜草，夾著灰塵和一絲淺淡的香囊味，兩人就著黃昏的余光，一前一后鉆入未知的世界。
鎮頭的喧鬧聲漸漸遠去，剩下他們在田野邊喘息。
楊小樂抬頭看著夕陽，忍不住道：“福子，今晚露宿田野，咱就算江湖人了吧？”
趙大福拍拍那還沾著黑灰的肩膀，沒說話，嘴角卻是第一次有了些笑意。
鎮外風聲獵獵，暮色中兩雙腳印并行伸向遠方，為下一場意外又悄然寫下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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