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清音

貨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揚(yáng)起的塵土像一道**的帷幕。

駕駛室里氣氛凝固，只有引擎的轟鳴在耳邊作響。

沈清音悄悄抬眼，打量著身旁的男人。

他專注開車的側(cè)臉線條冷硬，握住方向盤的手臂肌肉僨張，帶著一種原始的力量感。

她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陌生的男性氣息包裹著她，讓她心跳有些失序。

“陸…陸大哥，”她猶豫著開口，聲音輕柔得像羽毛，“今天，謝謝你?！?br>
陸震北目光依舊看著前方，只是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嗯?！?br>
頓了頓，又硬邦邦地補(bǔ)充道，“以后離那種人遠(yuǎn)點(diǎn)。”

“……好?！?br>
又是一陣沉默。

沈清音絞著手指，終于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陸大哥，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還有，你怎么認(rèn)識我爸爸？”

陸震北這才偏頭看了她一眼，女孩兒那雙清澈的杏眼里滿是茫然和不安。

他收回視線，語氣平淡無波，卻拋下了一個(gè)重磅**。

“**臨終前托人帶信給我，讓我照顧你。”

他話語簡短，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沈清音心湖，“他對我有救命之恩。

以后，你就住我那兒?！?br>
“臨終……？”

沈清音瞳孔驟縮，臉色瞬間血色盡失，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我爸他……什么時(shí)候的事？”

“半個(gè)月前。

礦上的事故，沒救回來?！?br>
陸震北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但車速似乎微微放緩了些，“他怕你那個(gè)叔伯欺負(fù)你，沒讓你知道后事，處理完才托人找到我?！?br>
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涌出，沈清音猛地扭過頭看向窗外，瘦削的肩膀微微聳動，極力壓抑著哭聲。

整個(gè)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坍塌了。

陸震北抿緊了唇，從褲兜里摸出一包有些皺巴的經(jīng)濟(jì)牌香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卻沒有點(diǎn)燃。

他就這樣沉默地陪著她，首到那壓抑的啜泣聲漸漸低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貨車在一個(gè)帶著小院的平房前停下。

院子砌著低矮的磚墻，門板有些舊，但收拾得還算利落。

陸震北率先下車，拎起她的藤箱，推開院門。

“喲，震北回來啦？”

隔壁院子，一個(gè)端著簸箕的中年婦女探出頭，眼睛像探照燈一樣瞬間鎖定了跟在陸震北身后、眼睛紅腫卻難掩絕色的沈清音，語氣立刻變得夸張又充滿探究，“這姑娘是……？”

陸震北腳步?jīng)]停，只冷冷扔過去一句：“遠(yuǎn)房表妹。

張嬸，忙你的。”

那張嬸被他噎了一下，卻不死心，目光在沈清音身上逡巡，嘖嘖兩聲：“表妹?。?br>
長得可真俊，跟畫兒里走出來似的……”那眼神，分明寫滿了“不信”和“有故事”。

沈清音被看得不自在，低下頭，下意識地往陸震北高大的身影后縮了縮。

陸震北側(cè)身，完全擋住了張嬸的視線，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掃過去。

張嬸悻悻地撇撇嘴，縮回了腦袋。

他推開正房的木門，將藤箱放在進(jìn)門處。

“這屋我住。”

他指了指旁邊一間關(guān)著門的廂房，“你住那間。

都收拾過了?！?br>
沈清音默默點(diǎn)頭。

陸震北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帶著一種近乎無情的冷靜。

“既然住下了，有些話得說在前頭。”

他聲音低沉，“約法三章。”

沈清音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第一，安分守己，別給我惹麻煩?！?br>
“第二，我的事，你別過問。”

“第三，”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守住界限，別動不該動的心思?！?br>
這三條，像三根冰冷的釘子，將她“暫住”的身份釘?shù)盟浪赖摹?br>
沈清音攥緊了拳，指甲陷進(jìn)掌心，疼痛讓她維持著清醒。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雖輕，卻清晰：“陸大哥放心，你的恩情我記著，不會給你添亂，也不會……越界。”

陸震北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些什么，最終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廚房有米面，你自己看著弄?！?br>
說完，便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屋子，關(guān)上了門。

沈清音站在原地，看著這陌生又簡陋的環(huán)境，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孤獨(dú)和悲傷再次席卷而來。

但她很快挺首了背脊，拎起自己的箱子，走向那間屬于她的廂房。

傍晚，沈清音用廚房里有限的食材，做了兩碗簡單的陽春面，還煎了兩個(gè)荷包蛋。

她走到陸震北房門外，輕輕敲了敲。

“陸大哥，吃飯了。”

里面沉默了片刻，門被拉開。

陸震北己經(jīng)換了一件干凈的灰色背心，身上帶著水汽，像是剛擦洗過。

他看了一眼桌上熱氣騰騰的面，沒說什么，走到桌邊坐下。

兩人面對面，沉默地吃著面。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照進(jìn)來，在兩人之間拉出長長的影子。

“味道還行嗎？”

沈清音小聲問。

陸震北頭也沒抬，“嗯?！?br>
飯后，陸震北一言不發(fā)地拿起碗筷去井邊清洗。

沈清音想幫忙，被他一個(gè)眼神制止。

夜深人靜，沈清音躺在陌生的床上，輾轉(zhuǎn)難眠。

忽然，她聽到門外傳來極輕微的響動，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

她屏住呼吸，輕輕下床，透過門縫往外看。

月光下，陸震北高大的身影半蹲在她的門外，手里拿著工具，正小心翼翼地在門內(nèi)側(cè)安裝著一個(gè)嶄新的、看起來十分結(jié)實(shí)的金屬插銷。

他動作專注，神情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但那小心翼翼、生怕吵到她的樣子，與他白日里冷硬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清音愣住了，心頭仿佛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她悄悄退回床上，拉高薄被，閉上了眼睛。

門外，安裝完畢的陸震北試著拉動了幾下新插銷，確認(rèn)牢固無誤后，才收起工具，無聲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