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名字的巧合

開學第一天，照例是發新書和排座位。

高一（七）班的教室里彌漫著油墨的清香和一種躁動不安的氣息。

班主任是個面色黝黑、身材精干的中年男人，姓李，說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辦事雷厲風行。

“我叫到名字的同學，依次上來領書！

領完書的，就先按我念的順序，男女搭配，暫時坐在一起！”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洪亮的聲音和窗外聒噪的蟬鳴。

“陳浩！”

“到！”

“王靜！”

“到！”

高宜坐在靠墻的中間位置，微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校服褲的縫線。

新發的課本帶著鋒利的邊角，沉甸甸地摞在桌面上，散發著好聞的紙墨香。

她心里有些沒來由的緊張，像是在等待一場未知的審判。

***，***的聲音平穩地念著。

“高尚！”

一個坐在前排、穿著干凈藍色運動服的男生應聲站起來，快步走上講臺。

他身姿挺拔，動作利落，從老師手里接過一摞書，又安靜地回到座位。

高宜的目光不經意地掠過他，只覺得這個男生看起來很清爽，話不多。

***繼續念著名單。

“高宜！”

幾乎是這個名字響起的瞬間，教室里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輕笑。

高宜的臉頰“唰”地一下就熱了。

她迅速站起身，垂著眼快步走向講臺。

她能感覺到許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帶著好奇，或許還有一絲善意的調侃。

她從老師手里接過書，抱在懷里，沉得她幾乎要彎下腰。

就在她轉身要走回座位時，***像是剛反應過來，目光在她和高尚之間逡巡了一下，帶著點難得的笑意，用他那口方言調侃了一句：“喲，高尚，高宜？

你倆這名字，聽著倒像是一家的嘞！

行了，高宜，你就跟高尚坐一桌吧，正好！”

哄笑聲更明顯了一些。

高宜的頭垂得更低了，耳根都在發燙。

她抱著書，幾乎是小跑著來到高尚旁邊的空位，動作有些慌亂地坐下。

為了避免再次引人注意，她幾乎是屏著呼吸，將那一摞沉甸甸的書本小心翼翼地、卻又不可避免地與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聲。

她緊緊盯著桌面，不敢看旁邊的人，只覺得身邊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而灼熱。

教室里依舊嘈雜，***還在念著名字。

但高宜的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以及身邊那個陌生男生傳來的、極其輕微的呼吸聲。

她能感覺到，旁邊的人似乎也頓了一下，然后才若無其事地繼續整理他自己的書本。

高宜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終于稍稍松弛，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絲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微妙的失落。

過了好一會兒，這份失落又被好奇取代。

她才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飛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新同桌。

他正低頭看著一本嶄新的物理書，側臉線條清晰，睫毛很長，神情專注而平靜，仿佛剛才那場因名字引起的小小風波，與他毫無關系。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他干凈的藍色運動服袖口上，投下一小塊明亮的光斑。

高宜悄悄收回目光，心里那份窘迫的緊張，似乎被另一種更復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取代了。

她的高中生活，就這樣在一個帶著巧合、窘迫與一絲微妙悸動的上午正式開始了——而她的青春里，也從此烙印上了一個名字，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