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指尖無意識地劃著地面紋路。，阿旺輸牌后的悶氣也懸在空氣里，可他像是什么都聽不見，只是微微側著右耳，盯著那張青石牌桌。，在他眼底，像一粒不會熄滅的星火。“阿耳古，你剛才嚇死我了！”，伴隨著一**坐下的動靜。，外號阿牛，個子壯實，皮膚黝黑，性格憨直，是阿耳古從小玩到大的伙伴。他力氣大，性子沖，誰要是敢欺負阿耳古，他第一個沖上去護著。，一個瘦高、眼神機靈的少年也蹲下來，拍了拍阿耳古的肩膀：“你是真敢說啊，連阿旺哥都敢指點，剛才我還以為他要拍桌子揍你。”
這是李雷，外號雷頭古，腦子轉得快，嘴巴也甜，村里的消息他第一個知道，平時最會幫阿耳古打圓場、擋閑話。

最后蹲下來的，是個扎著馬尾、皮膚略黑、笑起來有一對小虎牙的姑娘。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把手里揣著的半個番薯塞給阿耳古，眼神里滿是擔心。

她是李雪，外號丑妹——其實一點不丑，只是小時候不愛打扮，被村里人隨口叫慣了。她心細、溫柔、仗義，是四個人里唯一的女孩，也是最護著阿耳古的一個。

四個人，從小一起在大雁村摸爬滾打，上山撿柴、下田摸魚、祠堂聽牌、溪邊乘涼，是比親兄弟姊妹還親的發小。

別人笑阿耳古耳背、呆笨、不開竅。

只有雷頭古、丑妹、阿牛，始終站在他身邊。

“阿耳古，你真的知道阿旺會輸？”丑妹小聲問，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真的會看牌？”

阿耳古捧著溫熱的番薯，輕輕點頭，又飛快搖頭。

他不敢說。

不敢說他能聽見牌在低語，不敢說他能看見牌面發光，不敢說他閉著眼都知道哪一張是方塊3天王。

他怕一說出來，連這三個唯一的朋友，都會覺得他是怪物。

雷頭古湊近一點，聲音壓得低：“我跟你說，剛才伯公都看你了。伯公是什么人？咱們村最老的長輩，連村長都要聽他的話，他剛才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阿牛撓撓頭：“不一樣？是覺得阿耳古厲害嗎？”

“是……像是看見什么不得了的東西。”雷頭古皺眉，卻又說不上來。

只有阿耳古自已心里清楚。

他剛才不是“猜”的，是聽見的。

在阿旺要甩出主2的那一刻，整副牌的靈都在慌。

紅桃主2在喊：我壓不住，我守不住。

紅桃7在安靜地說：我能定，我能鎖。

而藏在閑家手里的方塊3，那股君臨天下的氣息，早已像太陽一樣照得他睜不開眼。

別人打牌用眼、用腦。

阿耳古打牌，用心，用靈。

“我……”阿耳古終于開口，聲音很輕，有些沙啞，“我聽見牌在說話。”

三個伙伴一愣。

“牌……說話？”雷頭古瞪大眼。

“嗯。”阿耳古低著頭，像在承認一個天大的秘密，“它們有聲音。主牌響一點，副牌輕一點，天王……很亮，很暖，誰都壓不住。”

丑妹輕輕握住他的手：“阿耳古，你不是耳背，你是聽得跟我們不一樣。”

阿牛用力點頭：“對！別人聽不見，你能聽見，這是本事！不是笨！”

雷頭古也一拍大腿：“我就說！咱們阿耳古不是呆，是天才！只是你們凡人不懂！”

有了這三個人的相信，阿耳古心里那道堵了十幾年的墻，忽然裂開了一道縫。

從小到大，他活在“耳古呆仔沒用”的標簽里，活得小心翼翼，活得不敢抬頭。

可今天，他第一次覺得——

我不是怪，我是不一樣。

就在這時，祠堂上方，再次傳來伯公蒼老而沉穩的聲音。

“阿耳古。”

“過來。”

“坐到桌上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角落。

阿旺還僵在座位上，臉色復雜。

圍觀的村民竊竊私語，好奇、疑惑、看戲，什么眼神都有。

雷頭古立刻推了推阿耳古：“去！伯公叫你！”

丑妹輕聲鼓勵：“別怕，我們在這兒看著你。”

阿牛站起來，像一尊小門神：“誰要是敢笑你，我把他趕出去！”

阿耳古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半個番薯塞回給丑妹，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慢站起身。

少年清瘦的身影，穿過喧鬧的人群，一步步走向那張幾代人都坐過的青石牌桌。

陽光從祠堂的天窗落下，照在他身上，也照在桌上那兩副靜靜躺著的撲克牌。

在他眼里，那不再是紙做的牌。

那是一片微微起伏的、流動的光海。

伯公看著他走到面前，渾濁的眼睛里，露出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溫和。

“孩子，坐。”

“別人打牌，靠眼睛看，靠腦子算。”

“我看你剛才那一語，不是猜，不是蒙。”

伯公伸出干枯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已的胸口，又點了點阿耳古的胸口。

“你是聽見了，對不對？”

阿耳古猛地抬頭，瞳孔一震。

伯公笑了，笑得很淺，卻像看穿了他十幾年的秘密。

“別怕。”

“長樂百年，總會出一個能與牌靈相通的人。”

“你耳背，不是缺陷。”

“是老天把你耳朵里的雜聲都關掉，只讓你聽見牌的聲音。”

伯公拿起桌上的兩副牌，輕輕一攏，發出清脆的嘩啦聲。

在阿耳古耳中，那聲音如同山澗清泉，叮咚作響。

“今天，老夫不跟你賭錢，不賭面子。”

“只賭一局——”

“讓整個大雁村看看，我們的阿耳古，到底是誰。”

伯公抬手，將牌放在桌面正中。

兩副牌，整整齊齊。

一場即將震驚全村的天王局，即將開始。

而祠堂下，雷頭古、丑妹、阿牛三個伙伴，緊緊站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桌上。

他們比誰都緊張，也比誰都相信。

他們相信——

這個被叫做阿耳古的少年，

終將在這張牌桌上，

亮出屬于自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