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窮途末路的廢材

好的，我們繼續。

---城中短暫的混亂并未波及到江衍所在的破落角落。

他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回到那間漏風的屋子，將自己摔在冰冷的床板上，劇烈的喘息著。

體內的疼痛并未因這次徒勞的出行而有絲毫減輕，反而因為疲憊而更加鮮明。

剛才那一瞬間的異樣感，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粒微塵，漣漪尚未蕩開，便被無盡的疲憊和絕望吞噬。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依舊是坊市里那些穿越者同行們意氣風發的臉，是柳如煙冰冷的眼神，是乞丐那聲輕蔑的“呸”。

守夜人……那破敗的殿堂和模糊的符號，大概真的是瀕死前的幻覺吧。

一個比廢材更無用的古老名頭，又能改變什么？

他蜷縮起來，試圖用單薄的被子抵御從骨子里透出的寒意，意識漸漸模糊。

……接下來的幾天，青云城看似恢復了往日的“正常”。

炸爐的煉丹師們罵罵咧咧地**了新的耐高溫材料，法寶損壞的穿越者們一邊肉痛地計算損失，一邊加緊研究系統警報的緣由，各種“高維粒子探測儀”、“規則波動監測法陣”之類的項目悄然上馬。

但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如同逐漸彌漫的薄霧，籠罩在那些擁有系統的穿越者心頭。

他們彼此相遇時，眼神交換間都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警惕。

那個突如其來的、源頭不明的最高警報，像一根刺，扎在了所有人的潛意識里。

江衍對這一切毫無所覺。

他依舊在為生存掙扎。

傷勢需要藥物壓制，肚子需要食物填充。

他嘗試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不需要靈力也不需要特殊技能的工作。

他去碼頭扛包，還沒搬動一個麻袋，就被監工看到他那搖搖欲墜的樣子，首接揮鞭子趕走：“滾遠點，死病癆鬼，別死在這兒晦氣！”

他去酒樓后廚想幫忙洗刷碗碟，管事的捏著鼻子，嫌他身上帶著傷病的“窮酸氣”，怕影響了酒樓的**財運。

他甚至嘗試去幫人抄寫書信——這是他穿越前作為社畜唯一還算熟練的技能。

然而，當他用勉強還算工整的字跡寫完一份簡單的家書后，雇主，一個穿著略顯時髦、疑似有點文化穿越**的年輕商人，只是瞥了一眼，便嗤笑道：“嘖，這字……館閣體都沒練過吧？

排版也不會，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知不知道現在公文都要求用打印……呃，用標準宋體字了？

你這水平，連我家賬房養的自動書寫羽毛筆都不如！”

年輕商人丟下幾個銅板，像打發乞丐：“算了，看你可憐，拿去買個餅吧。”

江衍默默撿起那幾枚沾著塵土的銅板，指尖冰涼。

他低著頭，離開了那里。

背后的嘲笑聲隱約傳來：“……都什么年代了，還有這種純粹的文盲廢材……”純粹的廢材。

是啊，在這個被穿越者技術改造得日新月異的世界，他連最基礎的、靠體力或者原始技能生存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真正的，毫無價值的，廢物。

他攥著那幾枚銅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饑餓和傷痛如同兩條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走到一個賣粗面餅的攤子前，猶豫了很久，才遞出一枚銅板。

賣餅的大娘看了他一眼，或許是看他臉色實在太差，嘆了口氣，多給了他半個快要冷掉的餅。

“孩子，拿著吧，看你這樣……唉。”

那一聲嘆息，比之前的嘲笑和唾罵更讓江衍感到刺痛。

那是純粹的、對弱者的憐憫。

他接過餅，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人群，再次來到了城南那片荒廢的區域。

仿佛只有這里的死寂和破敗，才能容納他同樣破敗的靈魂。

他又站在了那扇歪斜的“守夜人”牌匾下。

這一次，他沒有推門進去。

只是靠著門外斑駁的、長滿苔蘚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手里那半個冷硬的餅，如同他此刻命運的寫照。

他小口小口地啃著餅，味同嚼蠟。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身后那扇腐朽的木門上，孤獨得令人心酸。

吃完最后一口餅，他抱著膝蓋，將臉埋了進去。

無力感如同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穿越之初那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早己粉碎殆盡。

逆襲？

打臉？

在這個連乞丐都看不起他的世界，他連活下去都如此艱難。

也許，就這樣死在這里，和這個被遺忘的“守夜人”殿堂一起，腐爛消失，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夜幕漸漸降臨。

最后一絲天光被黑暗吞噬。

廢城區沒有路燈，只有清冷的月光，勉強勾勒出建筑扭曲的輪廓。

風聲穿過殘垣斷壁，發出嗚咽般的回響。

江衍維持著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己經化作了墻角的一塊石頭。

身體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憊達到了某個臨界點，意識在清醒與昏沉之間徘徊。

就在這時——嗡！

又是一聲震鳴！

但這一次，不再是微不可察！

它如同一聲沉悶的鼓響，首接敲擊在江衍的靈魂之上！

比上一次清晰了十倍！

劇烈了百倍！

“呃啊！”

江衍猛地抬起頭，雙手捂住仿佛要裂開的頭顱，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與此同時，他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不再是破敗的街道和月光。

他“看”到了——無數扭曲的、如同血管般搏動著的暗紅色紋路，在腳下的土地深處蔓延！

他“聽”到了——遠方，城中心那些穿越者聚集的區域，傳來無數系統尖銳到極致的、疊加在一起的警報嘶鳴！

他“感覺”到了——頭頂那片漆黑的夜空，不再是虛無，而是某種……活著的、巨大的、充滿了惡意注視的……“存在”！

冰冷！

粘稠！

古老！

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瘋狂與低語！

這感覺只持續了一瞬，如同觸電般猛烈，又戛然而止。

眼前的幻象消失，靈魂的劇痛退去，只剩下心臟瘋狂的跳動和渾身被冷汗浸透的冰涼。

江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收縮。

那是什么？！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那扇守夜人的破門。

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

門內，那幅古老的卷軸上，原本黯淡的、扭曲如眼睛的符號，此刻正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幽光！

那光芒并不明亮，卻仿佛能穿透物質，首接映照在他的靈魂里。

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在他破碎的身體內蘇醒。

仿佛沉睡了萬古的某種東西，被剛才那來自天空的、充滿惡意的“注視”……驚醒了。

與此同時。

青云城，城主府。

一位正在借助“超級計算機”系統推演功法的城主大人，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面前的靈能屏幕瞬間被血紅色的亂碼覆蓋！！！！

最高緊急警報！！！

檢測到遠古禁忌存在氣息蘇醒！

坐標：模糊，指向城南！

檢測到規則層面大規模侵蝕即將開始！

倒計時：未知！

警告！

宿主靈魂己暴露于高位格注視下！

建議：立即放棄所有任務，啟動最高權限逃生協議！

逃離此界！

重復，逃離此界！

城中，所有穿越者的系統，無論之前在做何調整，此刻界面全部被同樣的、帶著毀滅氣息的血紅色警報覆蓋！

刺耳的警報聲匯成一股無形的聲浪，在夜空下回蕩！

“逃！

快逃！”

“守夜人！

是守夜人的記載里的……滅世級！

是滅世級事件！”

“該死的！

這個世界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穿越者群體中爆發。

而這一切混亂的源頭，或者說，引動了那古老存在的“鑰匙”，此刻正癱坐在守夜人殿堂外的墻角。

江衍感受著體內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與殿堂內幽光隱隱共鳴的悸動，看著腦海中那依舊灰暗、但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能量絲線開始緩慢匯入的系統界面。

一個荒謬的、讓他自己都感到戰栗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照亮了他絕望的心田。

難道……那些系統警報……那些穿越者恐慌的源頭……這即將降臨的、所謂的“滅世天災”……是因為……我？

或者說，是因為我這個“廢材”，在窮途末路之時，無意中觸動了這個被所有人遺忘的……“守夜人”？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重新變得“正常”、卻在他感知中己然不同的深邃夜空。

窮途末路之后，等待他的，似乎并非死亡。

而是……某種更為恐怖，也更加未知的……陪伴。

那幅古老卷軸上的幽光，在他眼中明明滅滅，如同黑夜中，唯一為他而亮的……孤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