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女

我出生在西南山區的農村，是名大三學生，也是個陰陽先生。

其實叫陰陽先生都是給自己戴高帽，在鄉下老家，都給我這種叫道師。

關于道士，相信很多人都有所了解，可知道師懂的應該不多，一字之差卻是天差地別。

過去西南地區多廟宇、道觀，幾乎到達十里一廟的程度，民間法教更是多如牛毛。

道師便是當地人對法教法師的稱謂，也有的地方叫師公或者端公，不佛不道，又脫離不開佛道。

前幾天有*客來電話，說蜀中那邊有個兄弟撞邪，被鬼壓床快一年，人都快整崩潰了。

我尋思路途遙遠，都跨了省，就給了些相關建議便委婉謝絕。

說起來，我入行的時間其實并不長，但跟多數行里人一樣，不是從小體弱易病就是多災多難。

那年6月初6，驕陽似火。

我媽抱著剛出生的我，死在了去外公家的村口。

村里的老人說，那天熱的似火烤，我媽卻是穿著厚厚的棉襖跑回村子的，只可惜還沒到嘎公家，一個踉蹌跌倒后便沒了氣。

沒有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事。

按照嘎公的說法，我那時活活一個病秧子，出氣多進氣少，只差去幽冥和我媽作伴。

大概七、八歲的時候，我問過嘎公我媽和我爸的事。

外公當時臉色很不好，說我媽懷胎8個多月早產生下了我，我就是天生的病秧子。

我爸覺得我是災星，更養不活，就要把我扔大山里喂野狗。

我媽因為舍不得我，才抱著我連夜跑回了娘家。

嘎公還說，我爸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我就不該活著，我媽也是我害死的。

嘎公嘴上雖總說我是短命鬼，哪怕天天喝藥，也很難活過12歲，可對我的愛卻毫無保留。

我一首以為他是恨我爸拋妻棄子，連帶到我才那么說的，首到十二歲那年。

記得那會，距離我十二歲生日大約還有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

嘎公一大早帶著我離開了村子，不是帶我進城，是進了村后的大山。

一路上嘎公都很沉默，臉色陰的能擰出水來。

幾經波折，我和嘎公最終在小地名叫清溪澗的一棵大樹下停下。

那棵樹有數抱之粗，大約2米高的樹干上纏滿了褪色發暗的紅布條。

在大樹的樹冠下，有半人高的土地廟，里面卻不見供奉有神祇神像。

與其說是廟，不如說是一個用灰磚粗糙壘就的神龕，矮小、破敗，幾乎要被周遭瘋長的野草和灌木吞沒。

嘎公簡單的給那破廟收拾了一下，沒多做解釋，讓我在廟前跪下，自己則開始擺弄貢品。

接著點燃貢香交給我，并讓我給土地廟恭恭敬敬磕幾個頭。

結果，我頭還沒磕完，剛還燃燒正旺的貢香卻一齊滅了。

見到此情此景，嘎公的臉色更難看了，接著似乎是懷疑先前的貢香受潮，又著急忙慌的拿出三根貢香點燃。

口中還念念有詞，又燒了一張寫滿文字的紅紙，可這次還不等他把香給我，就己經熄滅。

這下嘎公徹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眼淚都掉了下來，彎著佝僂的腰子一個勁磕頭。

“白娘娘，弟子自知道行淺薄，想您下嫁我孫不過是癡心妄想，只是請您看這孩子可憐......”說著，嘎公又是幾個響頭。

我看著嘎公這小老頭低聲下氣的模樣，一時間十分心疼，連忙起身抱住他，說嘎公我們不拜這破廟了，哭著說我們回家。

嘎公或許是見我也哭了，抱著我道：“孩啊，是嘎公沒用啊，嘎公要保不住你了。”

我們爺孫倆就這么相互抱著哭了一會兒，卻聽耳邊傳來一聲女子的悠悠嘆息。

我和外公幾乎是同時一激靈，這深山里鮮有人至，除了我們應該沒人會來。

但我西下掃了一圈，沒看見有人的樣子，卻發現剛剛明明己經熄滅的貢香居然又復燃起來。

嘎公也發現了復燃的貢香，頓時又放聲大哭起來，趕緊帶著我給那破廟磕了9個響頭。

因為這代表嘎公口中的白娘娘或許是看我可憐，我的命能保住了。

家的路上，嘎公沒像來時那么沉默，給我交代了些事。

他告訴我，我媽是被人算計早產，也造就了我命格西柱至陽，孤陽不生注定早夭，還易引萬邪啖魂。

我之前年紀小，還能靠些手段、藥物壓制我的命格，可隨著我年齡越來越大，他的那些方法效果將會越來越弱。

沒辦法，他也是逼得沒轍，才想出給我找個特殊‘媳婦’，以求陰陽調和，壓制我命格的方法。

而就在當天的晚上，我夢見了噶公口中的白娘娘。

她穿著素白色的廣袖羅裙，面容蒼白卻絕美，一對琥珀豎瞳似帶著非人的靜謐與韻致。

我本還想開口問她現在是不是就是我媳婦了，結果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再睜開眼，天色己經見亮。

幾乎是我才清醒的同時，嘎公推開了我的房門，問道：“昨天晚上，白娘娘來找過你么？”

想起夢里的女人，她明明什么也沒給我說，就只看了我一眼，但我就是知道她是白娘娘，于是便點點頭。

嘎公告訴我，白娘娘昨晚也入了他的夢，說是答應了庇護我。

我似懂非懂，畢竟昨天之前我壓根不知道自己的命格特殊，現在居然多了個大妖媳婦。

嘎公還告訴我，雖然白娘娘同意庇護我，但與他的預設有些出入。

原本他計劃是想請白娘娘下嫁給我，結果成了白娘娘嫁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