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貧僧不講經，只講理

空氣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玄奘的反應。

出乎所有人意料，面對慧通禪師咄咄逼人的挑戰，玄奘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春風化雨般的微笑。

他微微頷首，對著慧通禪師回了一禮，聲音清澈溫潤。

“大師言重了。

佛法無邊，達者為先。

能與大師論禪，是貧僧的榮幸。”

他竟然答應了！

而且答應得如此從容！

慧通禪師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冷笑取代。

他本以為還要多費些口舌，沒想到這年輕人如此托大，正好！

今日，他就要讓這“長安第一美僧”，淪為長安第一笑柄！

“好！

玄奘法師果然有膽識！”

慧通禪師上前一步，氣勢十足地喝問道：“那老衲便問了！

昔年有僧問于大德：‘風吹幡動，是風動，是幡動？

’大德答曰：‘非風動，非幡動，仁者心動。

’此乃我禪宗著名公案，敢問法師，對此作何解？”

這個問題一出，在場的僧侶們無不點頭。

這公案太經典了，但也正因其經典，回答起來才處處是陷阱。

答風動，落了下乘；答幡動，著了外相；答心動，雖是標準答案，卻也毫無新意，慧通禪師必然有成百上千種詰難在后面等著。

龍椅上的李世民也微微前傾了身子，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然而，玄奘的回答，再一次顛覆了所有人的想象。

反問道：“大師，在回答您的問題之前，貧僧能否也問您一個問題？”

慧通禪師一愣，下意識道：“你問。”

“大師方才所言，是您自己的觀點，還是您覺得，您引用的‘大德之言’便是絕對的真理？”

慧通禪師有些沒反應過來，只覺得這問題莫名其妙，傲然道：“大德之言，字字珠璣，自然是禪理之所在！”

“好。”

玄奘點點頭，繼續追問，“那貧僧再問大師，您說是‘仁者心動’。

那么請問，是您自己的心在動，還是您覺得我的心在動？”

“這……”慧通禪師感覺自己被繞了進去，“自然是見此景者，心在動。”

“那么，”玄奘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若我覺得我的心并未動，而您卻堅持認為我的心動了。

那究竟是您臆測了我的心，還是我的心**了我自己？

亦或者，您是如何能夠隔著皮囊，知曉另一人的心，是真的在動，還是在裝作動，亦或是在思考它究竟該不該動？”

一連串的“你覺得”、“我認為”、“如何知曉”，如同剝洋蔥一般，層層遞進。

他根本沒有去解構那個“風、幡、心”的公案，而是在解構“提出公案”這個行為本身！

慧通禪師徹底懵了。

他修了一輩子禪，辯了一輩子經，所有的思路都建立在佛法典籍的框架之內。

何曾遇到過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辯法？

這和尚，他……他不講**，他講邏輯！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慧通禪師憋了半天，漲紅了臉，只能擠出這么一句話。

“非也。”

玄奘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卻多了一份肅然。

他緩緩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佛法渡人，需先通情達理。

若連一件事情的基本道理都講不通，邏輯都無法自洽，便首接拋出一個玄之又玄的‘心動’作為答案，這究竟是在啟迪智慧，還是在固化愚昧？”

“貧僧認為，見風，知其動；見幡，知其動。

此乃眼見之實，是為‘理’。

至于心，動與不動，皆是個人修行，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又何須他人來定義？”

一番話說完，他雙手合十，對著己經目瞪口呆的慧通禪師，深深一揖。

“多謝大師賜教。

貧僧認為，佛法，當是讓世人活得更明白，而非更糊涂。

這，便是貧僧的禪。”

全場鴉雀無聲。

臺下的百姓聽得云里霧里，但他們有一個最首觀的感受——那個氣勢洶洶的老禪師，被玄奘法師說得啞口無言，汗流浹背！

不明覺厲！

“好！

說得好！”

龍椅之上，李世民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朗聲大笑起來。

他看著臺上那個不卑不亢的年輕僧人，眼神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這個和尚，太有意思了！

遠非他見過的任何一位高僧可比！

玄奘一戰成名，他那句“佛法當是讓世人活得更明白，而非更糊涂”的言論，如同疾風般傳遍長安。

但與此同時，云層之上，幾道凡人無法看見的目光，也因為他這番“離經叛道”的言論，悄然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