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周皇城·獻王府，驚起檐角一只寒鴉。陸塵在錦被下攥緊掌心冷汗，耳畔似又響起母妃懸梁那夜的鐵鏈聲——三日前那截白綾還懸在梁上晃蕩，內(nèi)務司卻已急著用椒粉掩蓋殿內(nèi)尸臭。"殿下，該進藥了。"老宦官佝僂著身子捧來漆盤，碗中湯藥泛著詭異的靛藍色。，忽然想起半月前太子賞的那盤蜜餞金橘。當日母妃只嘗了半顆，當夜便嘔出黑血。他抬手打翻藥碗，瓷片在青磚上迸裂如冰晶："告訴皇兄，本王還能自已喝藥。"，退下時靴底碾過藥漬，在雪青地衣上拖出蜿蜒血痕般的痕跡。，陸塵裹緊狐裘踱至西窗。從這里能望見摘星樓頂?shù)那嚆~雀鳥——三皇子昨日遣人遞話，說那雀鳥轉向東南時，便是太子請旨廢黜藩王的日子。此刻雀喙正對紫微垣，像柄懸頂?shù)睦麆Α?王爺！"親衛(wèi)統(tǒng)領陳到疾步闖入，甲葉上凝著冰碴："剛收到密報，道門圣女的車駕已過朱雀門！"。洛清寒，那位指腹為婚的玉霄宮圣女，偏在此時奉詔入宮。太子這手退婚折辱，是要將他釘死在"克母克妻"的命格上，連最后那點聯(lián)姻價值都要碾碎。
銅漏滴到丑時三刻，府門轟然洞開。十二名白衣女修持劍開道，雪幕中飄來一縷冷香。陸塵隔著殿門望見那道身影——洛清寒披著月華綃紗，發(fā)間只簪一支青玉長生釵，足尖踏過積雪竟不留痕。

"獻王。"少女在階前止步，音色清冷如碎玉，"貧道此來，是為斬斷塵緣。"

殿內(nèi)燭火倏地暗了三分。陸塵看見她袖中露出的玄鐵婚書，燙金符文正在剝落。按照祖制，若道門單方面毀契，皇室成員需受"三問之刑"：一問不忠，二問不孝，三問不仁。

"圣女且慢。"陸塵突然輕笑，從博古架取下一方鎏金匣，"這是先妣留給未來兒媳的暖玉，不如..."

話音未落，洛清寒劍指已點向匣蓋。咔噠一聲機關響，藏在夾層的母妃遺本嘩啦散落——那上面記載著太子生母韋皇后用巫蠱咒殺先帝寵妃的秘辛。

白衣女修們劍鋒齊轉，陸塵卻盯著圣女驟然收縮的瞳孔。她在震驚，不是因為密信內(nèi)容，而是那些墨跡正詭異地化作黑蟲四散！

"噬魂蠱？"洛清寒廣袖翻卷，一道清心咒打出，"王爺可知——"

"本王什么都不知道。"陸塵踩住最后一只蠱蟲，錦靴碾出腥臭汁液，"就像不知道這暖玉早被換成五毒教的血髓玉。"他踢開**，露出底層暗格的東宮徽記。

殿外忽然傳來羽林衛(wèi)整齊的踏步聲。陸塵眼前發(fā)黑，恍惚看見無數(shù)灰線從眾人頭頂蔓延——陳到與親衛(wèi)們連著太子心腹的灰線，老宦官身上纏著司禮監(jiān)的紫線，而洛清寒眉心竟有一道金線直貫云霄。

最駭人的是那些黑線，正從自已心口蛛網(wǎng)般擴散。當黑線觸到洛清寒的金線時，陸塵突然聽見虛幻的"錚"聲，仿佛有柄無形之刃懸在天地間。

"殿下？"陳到扶住踉蹌的主子，卻見王爺突然癡望著虛空發(fā)笑。

陸塵的視野已然劇變——所有灰線都變成半透明的因果絲，而洛清寒那道金線末端竟系著塊殘缺玉璧虛影。更奇妙的是，當他凝視某條因果絲時，竟能"看"到兩端之人的記憶片段！

"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伸手虛握陳到與太子心腹間的因果絲。隨著心神集中，那根絲線竟開始震顫。

羽林衛(wèi)已包圍大殿，為首的千戶高捧圣旨："奉諭，獻王陸塵私藏禁術、勾結五毒教，即刻押赴詔獄！"

洛清寒突然橫劍擋在陸塵身前："且慢。"她指尖夾著張燃燒的符紙，"玉霄宮要帶他回山門審問。"

劍拔弩張之際，陸塵突然按住圣女肩頭。在因果視角中，他找到千戶與太子之間最脆弱的那根因果絲——那是半年前東宮夜宴上，千戶之女被太子酒后**的記憶。

"鄭千戶。"陸塵聲音很輕，"令愛埋在杏花巷第三棵老槐下吧？"

鐵塔般的漢子瞬間面如死灰。當陸塵用盡全力"扯"向那根因果絲時，千戶突然暴起，一刀斬斷圣旨："羽林衛(wèi)聽令！保護獻王殿下！"

混亂中洛清寒抓住陸塵手腕："你方才..."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青年眼中正流淌著星河般的銀芒。那些銀光在她金線上游走，竟讓玉璧虛影清晰了三分。

風雪卷著瓦當墜地聲砸在殿前。陸塵望著自已逐漸凝實的掌心銀線，忽然想起母妃臨終那句謎語："...因果如刀，可斬...可續(xù)..."

"圣女。"他反手扣住少女皓腕，在因果線糾纏的嗡鳴中低笑，"這婚約，本王突然不想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