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將連片的林木裹進濃墨里。青蘅抱著懷中溫熱的飯團，循著記憶里香奈惠離去的方向邁步，可不過半柱**夫，周遭的景致便徹底陌生。，連星月微光都透不進來，只有林間不知名的蟲鳴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遠處山獸的低吼。白日里絢爛的花海早已不見蹤影，腳下的路從柔軟的花徑變成了布滿碎石與荊棘的崎嶇山道，硌得他腳踝發疼，卻比不上心底的茫然。。，淺苔青的眸子在黑暗中依舊澄澈，借著青蘅呼吸流轉時周身縈繞的淡青色微光，打量著四周。古木的枝干扭曲交錯，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地面上落葉堆積，踩上去軟綿卻暗藏濕滑，空氣中除了草木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味。，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刀柄，這是他唯一的依仗。自幼在青蘅谷長大，黑暗從不可怕，可怕的是此刻心底空落落的牽掛——香奈惠的笑容，櫻花糖的甜，還有她那句“我們還會再見的”，都成了支撐他往前走的念頭。“該走哪邊？”，聲音在寂靜的林子里格外清晰，卻只換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他嘗試循著風的氣息分辨方向，可山林里的風雜亂無章，時而從東，時而向西，根本無從捉摸；他又去看樹木的年輪，可倒地的枯木寥寥無幾，且年輪的朝向，與青蘅谷里的樹木截然不同。，在這無邊夜色里被無限放大。
無奈之下，青蘅只能再次憑本心邁步，腳尖朝著草木長勢更茂盛的方向走去——他記得香奈惠說過，草木繁茂處多有水源，有水源的地方，或許就能遇到人煙。

青蘅呼吸自然流轉，淡青色的氣塵如同螢火般縈繞周身，落在路邊的荊棘上，原本尖銳的棘刺竟緩緩變軟；落在腳下的濕滑青苔上，青苔瞬間變得干燥緊實，讓他走得穩當許多。這呼吸早已融入他的骨血，無需刻意催動，便會自發護他周全。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腹中的饑餓感漸漸襲來，白日里香奈惠給的櫻花糖早已化盡，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竹葉飯團，剝開竹葉，梅子的酸香混合著米飯的清甜瞬間散開。

這是他第一次吃這樣的食物，軟糯的米飯裹著酸甜的梅子，口感絕佳，比他平日里吃的野果、根莖要美味百倍。他小口小口地吃著，每一口都格外珍惜，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香奈惠溫柔的笑顏，心里又甜又澀——甜的是她給的溫暖，澀的是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飯團剛吃到一半，林間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嗚咽聲，聲音稚嫩，帶著濃濃的恐懼，像是幼獸被困住了。

青蘅立刻停下咀嚼，握緊鐵刃，循著聲音輕步走去。他自幼與野獸為伴，能聽懂簡單的獸語，這嗚咽聲，是山谷里常見的靈鹿幼崽發出的。

穿過一片濃密的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微蹙。

一只剛出生沒多久的靈鹿幼崽，前腿被獵人布下的獸夾死死夾住，夾口深深嵌入皮肉，鮮血染紅了周圍的枯草，幼崽趴在地上，渾身顫抖，一雙濕漉漉的鹿眼滿是驚恐，卻不敢大聲嘶吼，只能低聲嗚咽。

而在不遠處的樹干上，蹲著一只通體漆黑的野狐，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幼崽，喉嚨里發出低沉的低吼，卻礙于青蘅周身的生機氣息，不敢貿然上前。

青蘅緩步上前，漆黑的野狐見狀，立刻警惕地豎起尾巴，齜牙咧嘴地**，可在青蘅身上愈發濃郁的生機威壓下，不過片刻便慫了，嗚咽一聲，轉身竄進密林里沒了蹤影。

他蹲下身，看向瑟瑟發抖的靈鹿幼崽，淺苔青的眸子里滿是柔和，沒有絲毫戾氣。他先是用指尖輕輕**著幼崽的頭頂，動作溫柔，輕聲呢喃：“別怕，我救你。”

幼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顫抖漸漸平息，濕漉漉的鹿眼望著他，不再掙扎。

青蘅放下手中的飯團，雙手握住獸夾的兩端，青蘅呼吸微微催動，淡青色的氣塵匯聚在掌心，手臂上青筋微露，猛地發力。獸夾是精鐵打造，異常堅固，可在他遠超常人的力量下，竟緩緩被掰開。

“咔噠”一聲輕響，獸夾徹底打開。

幼崽立刻縮回了腿，卻因為傷勢過重，根本站不起來，只能依舊趴在地上，委屈地蹭著青蘅的掌心。

青蘅沒有立刻起身，他盤膝坐下，將幼崽的傷腿輕輕抬起，掌心貼著傷口，青蘅呼吸全力催動。淡青色的氣塵源源不斷地涌入幼崽的傷口，原本外翻的皮肉漸漸愈合，鮮血不再流淌，連深可見骨的傷口，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新肉。

這便是青蘅呼吸的治愈之力，源于天地草木的生機，對生靈有著天生的親和與滋養。

不過半柱**夫，幼崽腿上的傷口便徹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它試著動了動腿，見不再疼痛，立刻歡快地站起身，圍著青蘅轉了兩圈，時不時用頭頂蹭他的手臂，發出親昵的哼唧聲。

青蘅看著恢復活力的幼崽，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眉眼間的疏離與茫然散去不少，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柔和。他撿起地上沒吃完的飯團，掰下一半遞到幼崽嘴邊，幼崽嗅了嗅，歡快地吃了起來。

“以后，別再亂跑了。”他輕聲叮囑，像是在跟老友說話，“獵人的陷阱，很危險。”

幼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吃完飯團后，又蹭了蹭他的手，才依依不舍地朝著密林深處跑去，跑幾步便回頭看他一眼，直到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青蘅看著幼崽離去的方向，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覺，稍稍被填滿了些。在青蘅谷時，他也曾救過不少受傷的小獸，那些生靈的親近，是他孤寂歲月里為數不多的溫暖，如今在這陌生的山林里，這份熟悉的溫暖，讓他多了幾分底氣。

他站起身，撿起剩下的飯團吃完，又從行囊里掏出水囊喝了幾口清泉，再次踏上迷途。夜色漸深，山林里的溫度越來越低，他裹緊身上的粗布短打，青蘅呼吸流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暖意，抵御著夜寒。

途中，他又遇到了幾只被困的小獸——被藤蔓纏住的野兔，掉進土坑的松鼠，還有翅膀受傷的山雀。他都一一出手相救，用青蘅呼吸為它們療傷，那些小獸痊愈后，要么親昵地蹭他，要么為他銜來幾顆飽滿的野果，或是在前面引路。

可這些小獸的引路，也只能在小片區域內奏效，一旦到了陌生的地界，它們便會對著前路茫然四顧，最終只能不舍地與他告別，各自離去。

青蘅并不氣餒，依舊一步一步堅定地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已走了多少路，不知道此刻身在何處，只知道不能停下——停下了，就可能再也見不到香奈惠了。

天快亮時，他終于走出了那片漆黑的古林，眼前出現一片開闊的林間草地，草地盡頭有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溪邊開滿了不知名的白色野花，香氣清冽，與他身上的蘅芷香格外契合。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金色的朝陽緩緩升起，灑在草地上，灑在溪水上，泛起細碎的金光，驅散了一夜的黑暗與寒冷。

青蘅走到溪邊，蹲下身，用雙手掬起溪水洗臉。冰冷的溪水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他看著溪水中自已的倒影——銀青的發絲有些凌亂，沾著草屑與花瓣，臉上帶著些許塵土，卻依舊難掩清俊的輪廓，淺苔青的眸子里，沒有絲毫疲憊，只有堅定的光芒。

他掬起溪水喝了幾口，清甜的溪水滋潤了干涸的喉嚨，隨后又從行囊里拿出曬干的蘅芷香草，放在鼻尖輕嗅。清冽的香氣讓他心神安寧，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香奈惠接過香草時溫柔的笑容，他握緊香草，低聲道：“一定會再見的。”

這時，溪邊的草叢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一只通體雪白的靈鹿走了出來，鹿身修長，鹿角初長成，正是昨夜他救下的那只靈鹿幼崽的母親。靈鹿走到青蘅面前，溫順地低下頭顱，用頭頂蹭了蹭他的手臂，隨后轉過身，朝著草地東側的方向望去，又回頭看了看青蘅，發出一聲輕柔的鳴叫。

青蘅瞬間明白過來，它是要為自已引路。

他心中一喜，連忙站起身，對著靈鹿微微頷首：“麻煩你了。”

靈鹿像是聽懂了一般，轉身朝著東側邁步，步伐不快，剛好能讓青蘅跟上。有了靈鹿的引路，青蘅終于不用再盲目亂撞，順著靈鹿指引的方向，一路朝著山林外走去。

路上，靈鹿時不時會停下腳步，等青蘅跟上，還會為他銜來一些熟透的野果，或是提醒他避開腳下的陷阱。青蘅跟在靈鹿身后，看著它雪白的身影，心里滿是暖意——這世間的生靈，總是比人更懂得感恩。

走了整整一個白日，夕陽再次西斜時，靈鹿終于停下了腳步，朝著前方一片開闊的山谷鳴叫了兩聲，隨后轉頭看向青蘅，又蹭了蹭他的手臂，才轉身朝著山林深處跑去。

青蘅順著靈鹿指引的方向望去，眼中瞬間亮起了光。

山谷盡頭，隱約能看到炊煙裊裊，錯落有致的屋舍依山而建，田間有農人勞作的身影，遠處的村口，還立著一塊石碑，雖然看不清上面的字跡，卻讓他無比確定——那是人類的集鎮，是香奈惠讓他去的地方。

他終于，走出了迷途的群山，找到了人煙。

可這份喜悅并未持續太久，他看著集鎮的方向，又想起了香奈惠，淺苔青的眸子里泛起一絲失落。集鎮這么大，她不在這里，往后，又該去哪里找她？

他抬手摸了摸腰間的蘅芷香囊，香囊上“青蘅”二字清晰可見，里面還裝著少許曬干的香草，散發著清冽的香氣。他深吸一口氣，握緊腰間的鐵刃，腳步堅定地朝著集鎮走去。

不管前路如何，不管還要迷多少次路，他都要找到她。

哪怕走遍千山萬水，哪怕歷經千難萬險，他都要再次見到那個笑如春風，給了他第一份溫柔的女子。

夕陽下，少年銀青的身影漸漸靠近集鎮，炊煙繚繞間，他的眼神愈發堅定。只是他不知道，這座集鎮的不遠處，正有惡鬼作祟，而他與香奈惠的重逢，并不會來得太遙遠，且將是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之上。

而他那極致路癡的屬性，往后還會無數次讓他遲到，卻又會無數次讓他趕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救贖一個又一個遺憾，護住一個又一個他想守護的人。

集鎮的燈火漸漸亮起，青蘅的腳步沒有停歇，他走進了這座陌生的集鎮，開始了他在塵世的第一段歷練，也開始了他漫長的尋人與守護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