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日光透過梧桐葉，在素菜館的玻璃窗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陸遲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擺著兩杯溫茶，一碟桂花糕，都是他慣常愛吃的口味。，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敲，語氣平靜卻藏著疼：“來了。”，周身沒有娛樂圈的浮躁氣，干凈、沉穩、眼神透亮。從少年時代到現在，他是唯一一個能一眼看穿沈知意所有偽裝的人。，聲音輕軟：“等很久了？剛到。”陸遲把茶杯推到他面前，頓了頓，還是沒繞開話題，“周皓然截你資源的事，趙建宏那邊**了不松口，你別硬扛。”，指尖微微收緊，卻只是輕輕搖頭：“沒事，本來也不屬于我。”，可眼底那點淡下去的光，還是沒能瞞過陸遲。
他不是爭強好勝的人，可一次次被人踩在腳下、連一點點機會都要被奪走，再溫和的性子，也會疼。

陸遲看著他，沉默片刻，只低聲道：“實在不行，就別做了。我養得起你。”

一句最簡單的話，卻比所有安慰都戳心。

沈知意彎了下唇，笑意很淺：“別胡說，我能撐住。”

他不能退。

退了，就再也沒有能偶爾看見江敘白的地方。

退了，他這十年的心事，就真的連一點寄托都沒有了。

兩人安靜地吃著東西，窗外車水馬龍，店內人聲清淡，是難得不用偽裝、不用小心翼翼的時光。

直到沈知意的手機忽然亮起。

經紀人張琪的電話。

他接起，聲音放得更輕：“琪姐。”

“知意，你現在在哪兒？”張琪的語氣帶著幾分急促，還有不易察覺的為難，“公司剛通知，《煙火傳薪》的嘉賓名單最終確認了——林嶼，也加入了。”

哐當。

沈知意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一顫。

杯蓋輕輕撞在杯沿，發出一聲細響。

陸遲立刻抬眼看他，眉頭瞬間皺起。

林嶼。

這個名字，像一場遲來的冷雨，毫無預兆地澆落下來。

張琪在電話那頭繼續說：“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節目組已經定了，推不掉。你……你做好準備，周皓然也會盯著你，林嶼一回來，圈子里肯定都在猜他和**師的關系，你千萬別卷進去。”

卷進去。

他早就卷進去了。

以一個最卑微、最見不得光的身份。

沈知意閉了閉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知道了，琪姐。”

掛了電話，他指尖依舊冰涼。

陸遲看著他蒼白的側臉，輕聲問：“是那個人？”

沈知意點頭，沒說話。

不用名字，不用解釋，陸遲全都懂。

那個藏在江敘白心底、讓他記了這么多年、連分手都沒能放下的人。

那個即將和他們一起，出現在同一檔綜藝里的人。

陸遲沉默很久，只說了一句：“別委屈自已。”

沈知意垂眸，看著杯中沉沉的茶水。

委屈嗎？

早就習慣了。

從他答應那場以責任為名的隱婚開始，從他決定把十年暗戀藏進心底開始，他就早已把所有委屈，都咽成了沉默。

同一時間，市中心頂層寫字樓。

江敘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陳舟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平板，語氣沉穩：“《煙火傳薪》最終嘉賓名單剛發過來，林嶼的經紀公司主動接洽，節目組那邊直接敲定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江敘白指尖輕輕抵著玻璃窗，冰涼的觸感壓不住心底翻涌上來的、久違的情緒。

林嶼。

他以為，他們不會再以這樣的方式遇見。

“我知道了。”他淡淡開口，聽不出情緒。

陳舟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提醒了一句：“沈知意也在名單里，錄制的時候，你……注意一點。”

提到這個名字，江敘白的背影幾不**地頓了一下。

沈知意。

安靜、溫和、從不多話、永遠守著分寸、像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

那場意外帶來的責任，那場無人知曉的婚姻，那個在他生活里安靜存在的人。

他對沈知意，始終是客氣的、疏離的、保持著距離的。

卻又在某些不經意的瞬間，會下意識地留意。

“我有分寸。”江敘白淡淡道。

陳舟輕輕嘆了口氣。

“分寸” 這兩個字，最傷人。

傍晚，沈知意回到那個空曠又安靜的家。

玄關沒有燈，江敘白還沒回來。

他換了鞋，慢慢走到客廳，隨手拿起沙發上那本舊畫冊。指尖拂過紙頁上沉穩的山水墨跡，心底那股壓了一整天的酸澀，才稍稍淡了一點。

他輕輕翻開一頁，目光安靜落下。

就在這時，門鎖輕響。

江敘白回來了。

沈知意下意識合上畫冊，站起身。

男人走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晚風氣息，神色依舊是平日的清冷疏離。目光掃過他，停了一瞬，落在他手中的畫冊上，卻沒多問。

有些事，他不問，沈知意也從不說。

彼此心照不宣的距離，剛剛好。

江敘白放下外套，忽然開口，語氣平淡：

“綜藝的事，我知道了。”

沈知意心頭一緊。

“林嶼也會來。”

他說得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已無關的工作安排。

沈知意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緒，輕輕“嗯”了一聲。

江敘白看著他安靜的樣子，沉默兩秒，忽然又道：

“錄制期間，離他遠一點。”

沈知意猛地抬眼。

一瞬的錯愕，落在眼底，輕得像錯覺。

離誰遠一點？

離林嶼？

還是……離他江敘白遠一點？

他沒敢問。

也不敢問。

江敘白已經轉身，走向樓梯，背影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遙遠。

“別給自已惹麻煩。”

輕飄飄一句話，落在沈知意心上，卻重得讓他幾乎站不穩。

原來在他眼里，自已靠近林嶼，是麻煩。

靠近他江敘白，也是麻煩。

從頭到尾，他都是一個多余的人。

夜色慢慢漫進客廳，吞沒了最后一點日光。

沈知意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客廳中央，手里緊緊攥著那本舊畫冊。

窗外星光漸起，璀璨明亮。

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那片星光，再亮，也落不到他身上。

綜藝未始，風雨已來。

而他，連一把躲雨的傘，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