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刻，喉嚨才想起咽。
一路從北京咽到村口，六個小時**，兩小時大巴，二十分鐘泥路。
一口水。
晚飯，桌子擺滿了。
我媽端最后一碗湯上來，拿筷子尖點著數：
“雞、魚、排骨、蹄髈......強子你吃雞腿，兩個都吃了，明天新郎官要精神?！?br>雞腿落進蘇強碗里。
他手機架在碗邊，一邊吃一邊刷，油蹭到屏幕上，拿袖子擦一下，繼續刷。
我低頭扒飯。
我媽筷子伸過來，敲我碗邊：
“那十萬塊錢，明天婚禮前能到賬吧？裝修錢還差一截，人家說了，錢不到不進門。”
我爸抽煙，不說話。
煙霧往上升，他臉藏在后面。
蘇強插嘴：“媽你放心，我姐在大城市混那么好，十萬塊錢毛毛雨。”
眼睛沒離開手機。
我嚼著米飯，咽下去。
“理財沒到期，明天婚禮前到賬?！?br>我媽臉色緩了。
又往蘇強碗里夾一筷子肉。
“多吃點，看你瘦的。”
我筷子慢了一下。
夾菜。
繼續吃。
吃完飯，我媽收拾碗筷，頭也不回：
“雜物間收拾出來了，你睡那兒?！?br>我愣了一下。
“那屋不是堆紙箱的么？”
“騰出來了嘛，鋪了褥子，能睡。”
她端著碗進廚房，聲音飄出來：
“你還沒結婚，住那么好干嘛？將就兩天?！?br>蘇強從他屋探出頭：
“姐，我那屋空調壞了，你可別來擠我啊?！?br>頭縮回去，門關上。
我爸坐沙發上看電視。
沒回頭。
我說：“好?！?br>雜物間，三平米。
一邊堆著腌菜缸，一邊摞著紙箱，中間地上鋪一床褥子。
褥子薄得能摸到地板磚的縫。
我抱著自己的包站在門口。
站了三秒。
進去，關門。
門關上那一刻，
抬腳，踹在紙箱上。
紙箱塌了，里面的舊衣服滾出來。
我蹲下去，臉埋進膝蓋里。
沒出聲。
眼淚蹭在牛仔褲上，涼的。但那涼意從皮膚滲進去，反而讓腦子清醒了幾分。
晚上十一點。
我躺褥子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糊著舊報紙，有一塊快掉了，耷拉著角。
手機亮著。
銀行APP，轉賬記錄。
往前翻，一筆一筆：
三萬、兩萬、五萬、八千、一萬五......
五年。
一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