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豫東的小村莊總被陰沉沉的天色裹著，一個雷電交加的雨夜，豆大的雨點砸在土坯房的瓦片上，噼里啪啦響個不停，沉悶的雷聲在頭頂滾過，像是要把這破舊的村落劈成兩半。娟子就在這樣的夜里生產，昏暗的油燈下，接生婆尖利刻薄的呵斥聲，蓋過了娟子微弱的**，也蓋過了窗外的雷雨。她折騰了大半夜，拼盡全身力氣，終于生下一個小小的女嬰，可那孩子落地時渾身青紫，一聲沒哭，剛離開母體就沒了氣息。，腦子不太靈光，此刻看著懷里冰冷的女兒，精神徹底垮了，從那以后，她就徹底瘋了。，眉眼清秀，皮膚白皙，即便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好看。可瘋了之后，這份好看反倒成了累贅，再也沒人憐惜她。婆婆本就打心底里嫌棄她癡傻，如今見她瘋癲，又沒保住孫家的骨肉，更是把所有怨氣都撒在她身上。平日里動輒打罵，餓了不給飯吃，冷了不讓進屋，娟子常常餓著肚子，在漆黑的深夜里獨自游蕩在街頭，披散著頭發，嘴里喃喃地喊著“娃、娃”，像一縷無依無靠的孤魂，在冷風中飄來飄去。，生得身材高大，模樣周正，婚前婚后對娟子還算溫和體貼，可自從娟子瘋癲，他便覺得臉上無光，漸漸撒手不管，任憑娟子日夜不歸，露宿街頭，從不過問她的死活，更別說護著她了。，李子家的院子外圍滿了密密麻麻的村民，里三層外三層，議論聲此起彼伏。我那時年紀尚小，滿心都是孩童的好奇，踮著腳使勁往人群里鉆，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么，卻被母親一把死死拽住，摟在懷里低聲呵斥：“小孩子家家的，不能看，快跟娘回家！”我看著母親嚴肅的神情，不敢再鬧，只能乖乖被拉走。，我都沒再見過那個好看的瘋女人娟子。直到某天傍晚，無意間聽見母親和鄰居嬸子在灶房里閑談，我才偷偷知道了真相。原來可憐的娟子，在野外的破廁所里被惡人**，還懷了身孕，***的人特意來村里排查兇手，可村子偏僻，又沒有證據，查了許久終究不了了之。再后來，瘋瘋癲癲的娟子，就徹底從村子里消失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是死是活，仿佛從來沒有在這個村子里存在過。，很快就托媒人說親，另娶了鄰村的新婦英子。誰也沒想到，這個英子性子極其兇悍潑辣，進門之后便把持家事，對婆婆百般打罵欺凌，稍不順心就摔盆砸碗，惡語相向。曾經刻薄霸道的婆婆，在英子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忍氣吞聲，常常偷偷抹著眼淚跑到我家，找母親訴苦告狀，說自已命苦，遇上了這么個惡媳婦。
母親總是表面安慰幾句，等她走了，便會輕輕嘆息著對我說：“當年她那般苛待娟子，打罵不休，不給活路，如今遇上更狠的人，也算是現世報了。”

風雨依舊，村子還是那個村子，可那個好看又可憐的瘋女人娟子，再也沒出現在村口的小路上。沒人知道，數月之后，娟子竟拖著瘦弱的身子，重新回到了這個讓她受盡苦難的地方。

此時的娟子，比從前更瘋癲了，她總是披散著臟亂的頭發，衣衫襤褸，眼神癲狂，嘴里反反復復念著沒人聽得懂的話，要么喊著娃，要么喊著別去。村里的小孩都怕她，遠遠見到她的身影，就會嚇得一哄而散，大人們也大多避之不及，只當她是個不祥的瘋子。

這天，村里來了個陌生的外鄉人，背著破舊的行囊，滿臉疲憊，四處打聽著有沒有可以借宿的地方，想在村里暫住一晚。他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時，正好撞見游蕩的娟子。外鄉人還沒反應過來，娟子突然像瘋了一般沖上去，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指甲幾乎嵌進布料里，嘶啞著嗓子拼命喊：“別去那里，有危險！別去！”

外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掙脫，可看著娟子那雙雖然癲狂卻滿是真誠的眼睛，心里不禁生出幾分好奇。他慢慢蹲下身，放輕了語氣，輕聲問道：“大姐，你說的危險在哪里？告訴我好不好？”

娟子眼神慌亂閃爍，嘴里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語，只是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死活不肯松開。就在這時，安靜的村子里突然響起一陣瘋狂的狗吠，叫聲凄厲，由遠及近，遠處的巷口隱隱約約有黑影晃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娟子的神情瞬間變得更加緊張恐懼，臉色慘白，她猛地拉起外鄉人的手，用盡全身力氣，跌跌撞撞地朝著村外安全的地方跑去，仿佛身后有吃人的惡鬼在緊緊追趕。

外鄉人被她拽著跑，回頭望著那片晃動的黑影，再看著身前瘦弱卻拼命護著他的瘋女人，心里突然涌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他終于明白，這個被全村人嫌棄的瘋子，心里藏著最純粹的善良，也藏著無人知曉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