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透血肉，狠狠釘在跳動的臟器之上，東村敏郎甚至能清晰地聽見自已生命流逝的聲音。他倒在血泊里，視線模糊，最后定格的，是佟家儒站在不遠處，那張平靜得近乎淡漠的臉。，沒有喜，只有塵埃落定的釋然。，斗了一輩子，他最終死在了仇人的局里。。，沒有輪回，他成了一縷無根無依的魂，死死黏在佟家儒的身上，寸步不離。，看著他守著空蕩蕩的屋子，看著他將佟公瑾與囡囡一手拉扯長大。那個他曾視作狡猾偽善的**書生，一生未再娶，守著故人的念想，守著兩個孩子，安安靜靜，從青絲走到白發。，看著囡囡出嫁，看著佟家儒抱著孫輩，笑得溫和。看著他在一個暖陽融融的午后，躺在老舊的藤椅上，緩緩閉上了眼睛，壽終正寢，安寧無苦。
那一刻，沒有實體的東村敏郎，竟覺得眼眶發燙。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會過的情緒——不是恨，不是怒，不是征服欲，是鈍重的、遲來的心疼，是填滿了一生的遺憾。

他想伸手碰一碰那個老人，想對他說一句什么，卻連一絲風都掀不起。

眼前驟然一黑。

……

榻榻米的微涼貼著肌膚，清酒的淡香縈繞鼻尖，窗外是東京靜謐的夜色。

東村敏郎猛地睜開眼，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心臟狂跳得幾乎沖破胸膛。

他低頭，看向自已的手。

完好無損，沒有血跡，沒有傷口。

桌上的日歷清晰地印著日期——他動身前往上海赴任的前一夜。

一切，都還沒有開始。

沒有戰爭的鐵蹄踏碎上海的繁華，沒有特務機關的腥風血雨，沒有與佟家儒一次次針鋒相對的周旋，沒有青紅的死，沒有**的離去，沒有那一場貫穿了半生的仇與怨。

佟家儒還在上海灘的那所普通中學里，當著安安穩穩的國文老師，守著他的小家，守著他在意的人，眉眼溫和，與世無爭。

他還沒有，毀掉那個人的一切。

東村敏郎攥緊了手指，指節泛白。

上一世，作為魂魄旁觀佟家儒孤獨終老的記憶，如同刻在骨血里一般，清晰得觸手可及。他記得佟家儒深夜獨坐的背影，記得他提起故人時眼底的落寞，記得他一生未娶的堅守，記得他最后安靜離世的模樣。

也記得，自已那滴落不下來的淚。

這一世，他不要恨了。

不要對峙，不要廝殺，不要將那個人逼到絕境，逼成他最不想成為的模樣。

他要護著他。

護他一世安穩，護他教書育人，護他闔家團圓，護他永遠是那個溫文爾雅、只懂守著小家的佟先生。

只是……

東村敏郎抬眼，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偏執的占有欲。

上一世，青紅、**、貞子……太多人走進過佟家儒的生命，分走他的目光，占據他的溫柔，最后又一一離去，留他一人孤苦。

這一世，他可以給佟家儒平安，給她庇護，給她世間所有的安穩。

但那些人，不必再出現了。

他欠他一生安穩，便用這一生來還。

而佟家儒身邊的位置，只能是他的。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東村敏郎緩緩起身，整理好軍裝，眉眼間恢復了往日的冷冽威嚴，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多了上一世沒有的溫柔與執念。

上海。

他來了。

這一次，不為帝國，不為權勢，只為那個藏在他靈魂深處，讓他悔恨了一生的書生。

佟家儒，我們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