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月古神

，活了十四萬年了，但我與其他神不同的是——我沒有心。，假的……應該也算吧。，也就在胸膛跳了三萬年。，我靈魂笑了。，就好了。——。
夢里沒有臉，沒有聲音，只有一片翻動的血色衣角。每一次伸出手，指尖都即將觸碰到——

然后醒來。

封印裂開那一瞬，他睜開雙眼。

紫瞳倒映著萬年的孤寂，洛河岸邊，魔域的風倒灌來洛水的氣息，還帶著

……天城那該死的、清冷的、刻進骨髓的霜雪香。

他撐起身，萬年的禁錮，軀體早已麻木，唯有心口一處裂隙——傳來一陣陌生卻尖銳的痛楚。

抬手按上去，指尖陷入衣料。那里明明什么都沒有，沒有傷，沒有疤。

“暗鴉。”

跪伏的身影一震：“尊上！”

屠歿沒回頭。

他看著另一只手的掌心——那里有一道道極細，卻深的舊痕。

他不記得這些傷是怎么來的。

只記得，很久以前，這只手里攥著的，那個東西的溫度。

“天城……”他頓了頓。

“回魔域吧。”

——

與此同時，天城。

固元站在聚靈幻境前，數不清多少次伸出手。

觸碰到玉門的剎那，一股柔和卻不可逾越的力量將他輕輕推開。連古老的紋路都明滅了一瞬，像嘆息，也像拒絕。

從他繼位那日起，姑姑便將自已封入這扇門。再未踏出一步。

他收回手。垂眸，掌心躺著一枚溫熱的殘月玉佩——那是姑姑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也是母親樂蘊的遺物。

想起自已還是個孩童的時候，躲在神座后的屏風里，偷偷聽姑姑**。

她坐在父神留下的神座上，銀發垂落，血瞳低垂聽六界奏報。

她很少說話。

偶爾開口，三言兩語，便定下一界興衰。

自已就透過縫隙，看著她的側臉，亙古不變的淡漠。

他那時不懂。

不懂她為什么極少笑，不懂她為什么總是獨立在觀星臺邊，不懂她時不時的望向西北方向……

那個時候，他縮在她膝邊曾問過：“姑姑，您為什么很少笑？”

她低頭看他，還是平靜無波。

“因為神不該有情緒。”

“那……神會有難過的時候嗎？”

她沉默很久，久到覺得自已不會聽見她的回應。

姑姑輕輕撫過他的發頂。

“會。”

“但沒用。”

——

“陛下。”司命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壓不住的急促。“封魔圣印——”

固元看著這扇門。

“他醒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手中的玉佩，六百年來第一次泛起了不一樣的血色。

天城落雪了。

細碎、冰涼、不該存于神界的雪緩緩飄落。

固元接住一片雪花，感受它在掌心化開，只剩下余溫。

抬起頭，望向西北——閻羅古城的方向

魔域。

屠歿回到殺生殿。

他遣散了恭迎他的群魔。

掌心的舊痕開始發燙。

記不起來。

什么都記不起來。只記得——

沒等想起什么，心臟驟然收縮，池柔的哭泣聲占據腦海。想起那溫柔的笑顏、含情脈脈的雙眼……

“對。池柔還等我！”

——

洛河的水逆流而上。

億萬銀絲自下界山川匯聚，向萬丈高空奔涌。

河的此岸，是魔域永夜。

河的對岸，是天城落雪。

鐘聲把固元從云頭震醒。

巨靈神——那尊守天門的石像，攥著幾千年不曾動過的重錘，一下，一下，砸在青銅巨鐘上。

每一擊，穿透九霄。

固元手中玉佩血色蔓延了大半。

他轉過身。

沒有去凌霄殿與諸神商議對策，甚至沒有看一眼背后那扇終于有了動靜的門。

快步走向藏兵閣。

推開門，百年的積塵撲面而來。

徑直走向一口玄鐵箱。

箱子打開，里面躺著一件銀白戰甲。

上面有細密的裂痕，每一道都對應著一次生死博弈。

沉、比幾百年前更沉。

他穿上它，走出藏兵閣。

天光刺目，他不能閉眼。

——

天門外，已經亂了。

固元踏出南天門時——無數神將踏云而起，甲與刃的寒光被映射的雪亮。鐘聲還在響，天兵槍尖指向前方，指節繃得泛白。

而他們對面——是黑暗。

活著、想吞噬神界的黑暗。

從洛河對岸涌來，在天門三百丈處，才被一道弱水的屏障堪堪擋住。

暗處旌旗如林，魔獸嶙峋的脊骨，低沉的嘶吼……

深處——一頂九顆骷髏壘起的轎輦。

轎上斜倚著一道玄色身影。

太遠了，看不清面容。

但固元知道他在看自已。

那道視線落在他身上，冰冷、漠然、帶著審視般的玩味。

像確認也像等待。

固元握緊**劍。

只是走向前，站在黑白交界。

——

“固元。”

對面傳來一聲低笑：“聽暗鴉說，你是無淵的兒子？”

聲音不高，卻壓過一切，清晰落進眾神耳中。

“你和你父親，長得不太像。”

“魔神有何指教？”固元的聲音穿透黑暗，清晰傳向對岸。

骷髏轎上，屠歿終于動了動。

他緩緩坐直身體，神識穿過水幕，第一次真正看清這位年輕的天帝。銀甲，挺直的脊背，眉眼間竟有幾分熟悉的神韻……像誰呢？

記憶深處某塊碎片微微發燙。

“本尊睡了太久。”屠歿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洛河的轟鳴，“醒來覺得無趣，便想來天城走走。怎么，不歡迎？”

這話輕佻得近乎挑釁。天門外的神將們怒意勃發，兵刃出鞘之聲連成一片。

固元神色未變：“天城乃神族圣地，不迎外客。魔神若要敘舊，可另擇他處。”

“圣地？”屠歿低笑，“這六界神魔妖鬼，廣闊無垠本尊想去哪便去哪，天帝在教我如何行事？又或是妄圖與本尊講這規矩法則？”

他站起身睥睨眾生，黑袍如夜般展開。

那一瞬間，所有生靈——無論神魔——都感到心頭一沉。

“本尊今日心情好，不想大開殺戒。”屠歿踏出轎輦，虛空在他腳下凝結成階梯，一步一步，向天門走來，“只要你們讓開天門，本尊進去轉一圈觀觀花、賞賞景便走。如何？”

固元終于看見那越來越近的身影。

玄袍，墨發，紫瞳。

額間一道血色神印。

俊美得不像真實存在的臉。

萬古魔神——屠歿。

“癡心妄想！”洛炙終于按捺不住，赤紅長槍破空而出，直刺水幕！

“洛炙！”固元厲喝，卻已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