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榮禧堂那邊傳來消息,老夫人夜里咳喘明顯減輕,早晨竟多用了半碗梗米粥。,姚窈的“豬油方子”在后院徹底神了。、不屑的、嫉妒的,如今都按捺不住。,各個院里的丫鬟婆子變**兒想從姚窈這兒討點“好東西”。,她深知樹大招風,這些看似熱情的示好背后,不知藏了多少雙嫉妒的眼睛和心思。,不多給一分。“定制需求”,她一律婉拒,只說材料難得,手藝粗陋。,她真心相待,教她辨認幾樣常見的草藥,如何控制火候,春杏也爭氣,手腳勤快,嘴巴嚴實。
這日午后,姚窈正和春杏一起清洗新送來的豬板油,張婆子匆匆進來,神色有些異樣。
“姚丫頭,快收拾收拾,前頭傳話,大小姐明日回府,要在府里住上一段日子。”
姚窈手上動作一頓:“大小姐?是誰啊?”
“就是侯爺原配夫人周氏留下的女兒,明薇小姐。”張婆子壓低聲音,“今年及笄了,這才接回來。”
春杏好奇道:“怎么從前沒聽說過?”
張婆子暼了眼門外,聲音更低了:“這里頭有事兒……當年周夫人去得突然,大小姐那時才五歲,哭得死去活來,大病一場。周夫人的娘家,也就是已故太傅府,心疼外孫女,便接去撫養了。這一養,就是十年。”
姚窈默然。原配嫡女,母親早逝,在外祖家長大,如今及笄歸來……這身份,這**,一回來便是這后宅最尊貴的大小姐,卻也恐怕是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大小姐回來,各方各院都打起精神。”張婆子看著姚窈,“榮禧堂那邊,劉嬤嬤特意提了,老夫人問起你那陳皮豬油,說大小姐自小也有些虛咳的毛病,若水土不服,或許用得上。”
張婆子的話讓姚窈心中一動,她放下手中的活,擦了擦手,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罐,正是她改良后的陳皮豬油膏,氣味更清新質地也更加細膩。
說完,她又將一塊干凈帕子包著的碎銀塞進張婆子手里。
那是她近來辛苦攢下的,大半都在這兒了。
張婆子捏了捏帕子,臉上褶子舒展開,嘴上卻推辭:“這怎么好意思呢……”
“您就收下吧。”姚窈將瓷罐錢塞進她手中,順勢壓低聲音,“只是媽媽也知道,我初來乍到不懂府里規矩。大小姐明日回府,我生怕無意中沖撞了貴人,若是媽媽知道些什么大小姐喜歡忌諱,還望指點一二,我也好避開雷區。”
“這……劉嬤嬤前幾日提過一嘴,說大小姐聞不得桂花香,一聞就頭疼;還有對杏仁過敏,沾一點就渾身起紅疹。這些都是太傅府特意派人來叮囑過的,你可千萬記住了。”
“多謝媽媽提點,還有別的嗎?”
“別的……我就不知道了。大小姐十年未歸,如今回來,各房的心思都活絡著呢。白姨娘那邊,這幾日可是沒少往榮禧堂跑。”
張婆子又嘆口氣:“這府里,怕是又要不太平嘍。大小姐回來,柳夫人那邊……”她沒說完,搖搖頭走了。
張婆子離開后,姚窈沉思片刻,轉身進了里屋,取出紙筆。
春杏剛好走進來,見她提筆,好奇道:“姚姐姐,你在寫什么?”
“記些藥材配比,免得忘了。”姚窈隨口應道,手下卻認真記錄著張婆子透露的信息:忌桂花、忌杏仁、忌蕎麥。
春杏打了個哈欠:“哦,那我先去把晾干的紗布收進來。”說著便轉身出去,顯然沒注意到姚窈記錄的內容。
姚窈寫完,將紙張小心折好,放進貼身荷包。
她本想再叮囑春杏幾句,卻見春杏倚靠在門邊打起了瞌睡,便輕輕搖頭,將紙筆收好。
次日,侯府中門大開,仆役們早早灑掃庭除,柳夫人帶著幾位姨娘在二門處等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巳時三刻,三輛青帷馬車在侯府門前停下。
最先下車的是一位嬤嬤,五十許人,面容嚴肅,衣著得體,正是周夫人身邊得力的宋嬤嬤。她轉身,小心扶住一位少女。
那便是陸明薇。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素面襖裙,外罩月白斗篷,烏發梳成簡單的垂髫,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
身量已顯窈窕,面容白皙清涼,通身氣度從容淡定,全然不似十五歲少女初歸家的緊張模樣。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迎接的眾人,在柳氏臉上略停一瞬,隨即垂下眼,規規矩矩:“明薇見過夫人,勞夫人親自相迎。”
柳氏臉上的笑容加深,上前握住陸明薇的手:“孩子,快起來,不必多禮。”她的手溫熱,力道卻有些緊,“你父親在衙門,晚些便回。老夫人一早就在榮禧堂盼著了,咱們先去給老夫人請安。”
“是。”
幾位姨娘上前見禮,陸明薇一頷首,目光在眾人面上輕輕掃過。
一行人簇擁著陸明薇往榮禧堂去。周姨娘偷偷打量這位嫡小姐的穿戴,撇了撇嘴,低聲道:“太傅府養出來的,穿得也太白凈了吧。”
趙姨娘卻盯著陸明薇頭上那支玉簪,眼神發亮,壓低嗓子對周姨娘道:“你懂什么?眼皮子淺的。仔細瞧瞧那支玉簪!那是西域于闐國頂好的青玉籽料,光打磨成胚子,就得這個數!”她悄悄比了個“五”的手勢。
周姨娘一時沒反應過來:“五……五十錢?”
宋朝這會兒,一兩銀子約合一貫錢,也就是一千文。尋常養活四口之家,一個月也不過三四貫錢。
趙姨娘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帶著幾分不屑:“五十錢?你也真敢想!是五百錢!單單打磨!那一整套頭面,我估摸著,沒個五千錢根本拿不下!”
“五……五千錢?!”周姨娘這回是徹底張大嘴巴,眼睛都瞪圓了。
她娘家父親是個五品外官,一年的俸祿折成現錢也不過數百貫(一貫約合一千錢),這一套首飾,竟抵得上她娘家父親大半年的官俸?
趙姨娘看她那副沒見識的樣子,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太傅府是什么門第?三朝清貴,書香鼎盛,雖不似咱們侯府之厚、品味之高。”
“我的天……爺……太傅府竟舍得這般花費?”
“你想想,十年前接過去時才五歲,如今及笄,整整十年的養育,吃穿用度,請師傅教規矩學問,哪樣不是錢?如今回來,光頭上這支簪子就夠咱能尋思半年的,往后……”
“照這么說,大小姐首飾穿戴就這么大開銷,那她日后在府里吃穿用度,月例花銷……會不會……把咱們侯府給吃空了啊?”
趙姨娘斜睨她一眼:“誰知道呢?畢竟原配嫡出,又得太傅府十年嬌養,往后啊,咱們日子,且看……。”
李姨娘輕輕咳嗽一聲,兩人才閉嘴。
兩人馬上閉嘴,只將目光重新投向前面被人簇擁的陸明薇,眼底閃過一絲嫉妒的神色。
而走在前方的陸明薇,似乎完全沒察覺到事后的竊竊私語,步履平穩,隨著柳氏一起踏入榮禧堂的院門。
榮禧堂內,老夫人看著走進來的孫女,眼眶**:“明薇……過來,讓祖母好好看看。”
陸明薇端端正正跪下,磕了三個頭:“不孝孫女明薇,拜見祖母。十年未在膝下盡孝,請祖母責罰。”
老夫人忙讓人扶起,拉到自已身邊坐下:“長這么大了……像,真像***。”
柳氏在旁笑道:“母親快別傷心了,明薇回來是喜事。”
老夫人拍拍陸明薇的手:“你院子早就收拾了,還按照你小時候喜歡的布置,缺什么少什么,盡管跟你……跟柳夫人講。”
正說著話,外頭傳報世子來了。
陸珩今日特意告假半日,換了身家常服進來。
他看到陸明薇,腳步微頓。
“長姐。”他拱手行禮。
陸明薇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已高出一個頭的弟弟。
十年前她離府時,他還是個五歲的孩童。(陸明薇和陸珩是同歲,只不過陸明薇比陸珩大六個月)
她伸手,似乎想如兒時般摸摸她的頭,手到半空卻停住,轉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阿珩,長高了。”
陸珩睫毛顫抖,低聲道:“長姐一路受苦了。”
柳氏看著這一幕,臉上笑容不變:“瞧瞧這對姐弟,雖十年不見,還是這樣親近。”
老夫人眉頭微蹙,沒接話。
又說了一會兒話,老夫人露出倦色,眾人告退出來。
柳氏對陸明薇道:“明薇,我送你回攬月軒歇息。”
“不敢勞煩夫人。”陸明薇頓了頓,抬眼望向柳氏,“方才祖母說,院子是按我小時候喜歡布置的。可我記得,母親生前住的攬月軒,西廂房外原有一株老梅樹,母親最愛在梅下撫琴。不知那梅樹可還在?”
柳氏笑容一僵:“這個……這些年府里修繕,那梅樹老了,我便讓人送走了,換上了時新的西府海棠。如今這個時節,海棠雖無花,但春天開花時很是熱鬧。”
“原來如此。夫人費心了。”
“不過,”陸明薇繼續道,“我既回來了,還是想住母親從前的正屋。聽說夫人為我準備了東廂的暖閣?”
“正屋多年未住人,雖打掃了,終究冷清些。東廂暖閣朝陽,冬日里暖和……”
“無妨,母親的屋子,再冷清也是暖的。宋嬤嬤,勞煩你帶人把我的行李直接送到正屋去。”
說罷,她對柳氏微微低頭:“夫人若無事,明薇先告退了。”
不等柳氏回應,便帶著宋嬤嬤和太傅府跟來的丫鬟婆子,徑直往攬月軒方向去了。
柳氏站在原地,看著陸明薇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周姨娘和趙姨娘交換了眼神,都低下頭不敢說話。
良久,柳氏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好,好得很。”
攬月軒正屋,果然已經收拾出來,但陳設簡單,透著久未住人的清冷氣息。
陸明薇走進屋內,目光掃過多寶閣上沾染灰塵的舊物——母親的琴、母親的繡架、母親常看的書……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看見窗外那片被移走老梅后略顯空蕩的庭院:“十年了,我回來了。該討的債,一筆一筆,都要討回來。”
正說著,外頭有小丫鬟通報:“小姐,小廚房的姚姑娘來了,說是奉老夫人之命,來給小姐請安,順便看看小姐這里可缺什么。”
陸明薇挑眉:“讓她進來吧。”
姚窈提著一個小食盒進來,規規矩矩行禮:“奴婢姚窈,給小姐請安。老夫人惦記大小姐舟車勞頓,讓奴婢送些自已調制的潤喉膏來,溫水化開便可飲用,最是潤肺止咳。”
陸明薇打量她,這丫頭看起來比其他丫頭要機靈的多。
“抬起頭來。”
“你就是那個會熬豬油的丫頭?”陸明薇語氣聽不出喜怒,“聽說祖母的咳疾,多虧了你。”
“奴婢不敢居功,只是些鄉下土法子。”
“我這兒剛回來,人手不足,你既來了,便留下來伺候我吧。”
姚窈心中一動,這是要拉攏自已?她謹慎道:“奴婢粗笨,只怕伺候不好小姐。”
“會不會伺候,我用了就會明白了”陸明薇在窗前榻上坐下,“我有些乏了,你去小廚房看看,給我備一盞安神茶來。”
“是。”
姚窈退下后,宋嬤嬤低聲道:“小姐為何要用她?這丫頭如今在后院可是個燙手山芋,各房都盯著呢。”
“這丫頭能在這么短時間里站穩腳跟,必有過人之處。我要查母親的事,需要幫手。”
姚窈端著安神茶回來時,陸明薇正倚在榻上看書。
她將茶輕輕放在茶幾上:“小姐,茶好了。”
陸明薇端起茶盞,聞了聞:“加了梅花?”
“是,還有些炒焦的棗仁,最是安神。”
陸明薇喝了一口:“不錯。”她放下茶盞,看向姚窈,“我聽說,你還會調面脂?”
“略懂一些。”
“我這些年在外祖家,用慣了一種面脂,如今用完了,鋪子里買的總是差點意思。”陸明薇說得隨意,“你若得空,按這個方子替我調一些。”
她示意宋嬤嬤遞上一張紙。
姚窈接過,看一眼方子——用料講究,配料精妙,絕不是尋常人能寫出來的。
她心中暗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奴婢試試。”
“材料宋嬤嬤會給你。”陸明薇頓了頓,“好好做,我不會虧待你。”
“是”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透,姚窈便在小廚房忙活,準備各房所需的膏脂和老夫人的燉品。
她蹲在灶前添柴,忽覺一陣頭暈目眩,猛地站起身時,兩眼一黑,身子直直地向后倒去。
“姐姐!”春杏正好進來,一把扶住她,將人按坐在一旁的小馬扎上,埋怨道,“定是昨天寫寫畫畫熬得太晚,又起這般早,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快歇著!”
她揉了揉額角,沒有逞強:“許是有些累。鍋里給榮禧堂備的陳皮豬油羹快好了,你幫我看著火。”
她想起一事,“對了,昨天大小姐院里的宋嬤嬤來說,大小姐夜里用了咱們送的桂花糖糕和清茶,覺得受用,讓今早再備些溫和的點心送去。我原想親自去,眼下這樣……春杏,你替我跑一趟可好?點心我已備在食盒里了,就是那邊案上蓋著棉布的那幾樣。”
春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個精致的三層紅木食盒放在小桌子上,她揭開棉布一角,一股甜糯香氣撲鼻而來,“姐姐手藝就是好。你且寬心坐著,我送去便回,保準誤不了事。”
姚窈點點頭,看著春杏利落地提了食盒出門,強撐著的精神一松,靠在灶臺邊,打起了瞌睡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將她驚醒。
“姚丫頭!不好了!快醒醒!”張婆子用力搖晃她的手臂,臉色煞白,“春杏……春杏在攬月軒出事了!”
姚窈瞬間站起:“什么?”
“大小姐發了好大的火!說送去的點心里混了磨碎的杏仁粉,她只嘗了一口便覺得不舒服!此刻正命人按著春杏在院中打板子呢!”張婆子急得跺腳,“說是存心謀害主子!”
杏仁粉?!姚窈昨日明明記得清清楚楚,張婆子說大小姐忌杏仁,她記錄時特意加重了筆畫,備料時更是反復查驗,絕不可能用杏仁!她來不及細想,拔腿就往外沖。
攬月軒外已圍了些膽大的丫鬟仆婦,竊竊私語。
院中,春杏被按在長凳上,兩個粗使婆子正揮著板子打下,春杏臉色慘白,滿頭冷汗,咬緊了唇不敢喊出聲。
“求大小姐開恩!”姚窈撲通跪下,重重磕頭,“奴婢姚窈,是小廚房的,點心是奴婢所做,春杏只是代為傳送。若有差錯,全是奴婢粗笨疏忽之過,與春杏無關!求大小姐罰奴婢,饒了春杏吧!”
“停下。”
行刑的婆子退開,春杏已疼得幾乎虛脫。
“你說點心是你所做?那我問你,我昨日才回府,你是否知道我忌食杏仁?”
姚窈伏地,顫聲答:“奴婢……奴婢略有耳聞。”
“既然知道,為何還在棗泥山藥糕中摻入杏仁粉?可是有人指使?”
“奴婢不敢!奴婢萬萬不敢謀害主子!”姚窈心里一琢磨,想起今早香云莫名其妙給自已一塊糖餅然后自已就感覺頭暈無力;想起春杏近日的恍惚,又想起昨日柳夫人和趙姨娘派來的丫鬟以請教點心為名,在小廚房附近轉悠了許久……一個恐怖的想法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這不是意外,這是想借刀莎人。目標或許是她;或許是大小姐,可空口無憑,姚窈只能把氣吞下。
“是奴婢……奴婢昨日聽聞大小姐喜好,記錄時精神不濟,可能……可能記混了方子,誤將從前做給別房姨**杏仁糕方子與給大小姐的糕點方子弄混了!”
“奴婢粗心愚蠢,犯下大錯!但奴婢敢對天發誓,絕無半分害主之心!春杏更是不知內情,只負責傳送,求大小姐明鑒!所以責罰,奴婢愿一人承擔!”姚窈聲音哽咽,磕頭不止。
陸明薇靜靜地看著她,又瞥了一眼春杏,沉默片刻。
宋嬤嬤又低聲說了幾句,提及昨夜至今,柳夫人那邊借安排院落、調配人手為由,派來的丫鬟婆子頻頻出錯,惹得大小姐頗為不滿,連杯熱茶都沒喝上一口。
原本大小姐不欲與這些下人計較,但這點心之事,直接犯忌諱,危及生命,若不嚴懲,就沒有把我放在眼中。
“疏忽大意哦!記錯方子哦!即便是無心之失,也罪不可恕。春杏身為送膳丫鬟,未盡職查問清楚,亦有失責。念在她是初犯,姚窈主動擔責,今日便到此為止。”
她頓了頓,看著姚窈:“姚窈,你手藝既得老夫人夸贊,應更加謹小慎微。此次過錯,罰你三月月例,至于春杏……”她看向趴在凳子上、氣息微弱的春杏,“抬下去好好醫治,傷好之前,不必當差。”
“謝大小姐恩典!奴婢日后定當萬分小心,絕不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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