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要把大地釘死在黑暗里。官道早已泥濘不堪，馬蹄印、車轍印、還有不知是什么的拖行痕跡，都被雨水泡得模糊，融成一灘灘昏黃的泥漿。。，沉重地壓在身上，每一次邁步都能聽見布料摩擦的悶響和積水被踩破的嘩啦聲。斗笠的邊緣不住地滴水，在他眼前掛起一道顫動的雨簾。但他沒有去擦，甚至沒有抬頭。，始終按在腰間那柄用舊布纏裹的長劍上。。哪怕隔著布，那股寒意也仿佛能透進掌心，順著血脈往心里鉆。但更冷的，是藏在懷里、貼身放著的那半塊東西——一塊溫潤如玉卻又沉重如鐵的殘璧，此刻正隔著濕透的衣料，貼著他的心口微微發(fā)燙。，而是一種詭異的、仿佛活物心跳般的搏動。，又一下。
每一次搏動，都像在提醒他：跑，快跑，不能停。

身后有東西在追。不止一批。

他甚至不用回頭，就能感覺到那些黏在背脊上的視線——像黑暗中蟄伏的蛇信，冰冷、潮濕、充滿殺意。左邊樹林里的是第一批，三個，輕功極好，踏在積水的落葉上幾乎無聲，但雨打枝葉的節(jié)奏會被他們帶起細微的紊亂。右邊荒坡上的是第二批，人數更多，至少有五個，氣息沉濁，腳步沉重，應該是擅長合擊的硬手。而正后方官道上……

凌星河的眼睫顫動了一下，雨水順著睫毛滾落。

正后方那批，最危險。

只有一個人。但那個人就像這雨夜本身——無處不在，無聲無息，卻又帶著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三個時辰前，那人就綴在后面，不緊不慢，始終保持著百丈左右的距離。無論凌星河加速、變向、甚至故意留下誤導的痕跡，那距離都沒有縮短，也從未拉遠。

像個耐心的獵人，等著獵物自已耗盡力氣。

凌星河咬了咬牙，咽下喉頭泛起的腥甜。左肩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了，那是兩天前在落鷹峽被那群灰衣人**時留下的。箭傷，喂了毒，雖然及時剜掉腐肉敷了藥，但在這樣的大雨里長途奔逃，傷口邊緣已經泡得發(fā)白，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

不能停。

師父臨死前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混著雨聲，格外清晰：

“星河……這半塊‘山河璧’……不能落在他們手里……去青石鎮(zhèn)……找‘老酒鬼’……記住……相信你的劍……更要相信……你的人……”

后面的話，被涌出的血沫淹沒了。

凌星河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銳光。他深吸一口混著雨水和泥土腥氣的空氣，足下發(fā)力，身形驟然加速，不再沿著官道，而是斜刺里沖進了左側的密林。

沖進樹林的瞬間，世界仿佛被隔開了。

雨聲被茂密的枝葉打散，變成一片窸窸窣窣的碎響。黑暗更加濃稠，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偶爾閃電劃過時，才能瞥見扭曲的枝干和濕漉漉的葉片。

凌星河像一頭潛入黑夜的豹子，腳步輕盈得不可思議。他不再直線奔逃，而是借助樹木的掩護，不斷變向、折返、甚至偶爾在原地靜止片刻，將呼吸壓到最低。

他在聽。

左邊，十丈外，一聲極輕的“咔嚓”——是枯枝被踩斷。

右邊，八丈，衣袂掠過灌木的沙沙聲。

正前方……沒有聲音。但有一種極其細微的、金屬摩擦皮革的聲響，幾乎被雨聲吞沒。

三個人，呈品字形圍過來了。

凌星河背靠著一棵兩人合抱的老樹，緩緩吐出一口白氣。右手，握緊了劍柄。纏劍的舊布被雨水泡得松軟，他一寸寸地、緩慢地將布條解開。

劍身露出。

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逼人的寒氣。在黑暗里，它只是一道更深的、沉默的陰影。但當他手指拂過劍脊時，那劍仿佛活了過來，發(fā)出低低的、幾不可聞的嗡鳴。

師父說，這劍叫“昭明”。可凌星河覺得，它更像一道等待撕開黑夜的傷口。

來了。

左側那人最先沉不住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撲來，手中短刃直刺凌星河肋下！速度快，角度刁，是標準的刺殺路數。

凌星河沒動。

直到刀尖距離衣衫不到三寸，他才猛地側身，劍不出鞘，連鞘向上一撩！

“鐺！”

金屬交擊的脆響炸開！短刃被震得向上揚起，那人中門大開。凌星河左腳閃電般踢出，正中對方小腹。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樹干上，軟軟滑倒。

但這一下，也暴露了他的位置。

右側和正前方兩道黑影同時撲至！一刀一劍，封死了他左右閃避的空間。刀光凜冽，劍風陰狠，配合得天衣無縫。

凌星河終于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