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幾鏈銹跡斑駁的青銅鎖鏈橫懸其間，將三峰串在一處。風一吹，鎖鏈輕輕晃蕩，凝了一夜的露水順著鏈節往下滑，看著便叫人心驚。，一步踏了上去。，半點不搖。走到半空，林晚忍不住往下瞥了一眼——云海在腳下翻涌，深不見底。她指尖猛地一攥，陳玄風的手卻穩得像塊山巖。，她手心早已沁滿冷汗。，整塊青玉鋪地，光可鑒人，卻只零零散散立著五個人，站在石碑前。她一出現，五道目光便齊齊落了過來。，衣袖微動，帶起幾點細碎靈光，像裹了一身晨曦。“云弈。”他溫和頷首，“姑娘是？林晚。”她聲音有些發澀。
旁邊抱臂而立的紅衣少年嗤了一聲。頭發亂糟糟的，像是被火燎過，眼神里帶著幾分不耐：“敖烈。”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沖得很，“看夠了沒有。”

“你別嚇著人家。”綠衫少年從一旁鉆出來，指尖轉著一片青葉，笑得眉眼彎彎，“我叫青梧！從百草靈谷來的——你打哪兒來呀？”

林晚還沒應聲，另外兩個少女也走近了。

月白裙衫的那個步履極輕，像踩在云上。眉眼清淡，只淡淡掃了她一眼，吐出兩個字：“白芷。”便又望向遠處云海，仿佛周身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

穿鵝黃裙的少女揪著衣角，臉頰微紅，細聲細氣：“我叫鈴鐺……”眼睛卻偷偷往敖烈那邊瞟。

陳玄風已同執事交代妥當，轉身時青袍被山風拂動，聲音清冷淡定：“往后你便是青嵐宗外門弟子。功法起居，自有執事安排。”

他目光掠過五人，最后落在林晚臉上：“同屆便你們六個，是緣，也是劫。好自為之。”

青影一晃，人已沒入云深處。

執事是個方臉中年，面無表情地讓六人依次按手在啟靈碑上。石碑冰涼，林晚掌心剛貼上去，懷里那枚碎玉忽然微微一燙。

碑面亮起微光，浮出“林晚”二字，再無其他動靜。

輪到旁人時，氣象便各不相同：

云弈掌心溢出流金般的光；敖烈手一按，一簇火苗“騰”地竄起；青梧指縫間鉆出嫩枝新芽；白芷手下淌開月華似的清輝；鈴鐺一碰，碑中竟蕩出極輕的鈴音。

執事見怪不怪，登記完畢便領著眾人往山腰院舍去。

六間小屋圍成一個小院，門前斜斜長著一棵老梅樹。林晚的行李只有一個灰布包袱，里頭兩件洗得發白的舊衣，還有那枚貼身藏著的碎玉。

剛放下東西，門就被敲響。

青梧扒著門框探進頭來：“林晚林晚，我帶了你沒見過的靈果——”

話音未落，云弈也緩步過來，手里托著一只小瓷瓶：“山間霧重，這瓶溫經丹，你或許用得上。”

敖烈屋里叮叮咣咣，全是砸鐵的聲響。白芷的房門始終緊閉。鈴鐺在院里繞了兩圈，終于蹭到敖烈窗下，細聲問：“……要、要幫忙嗎？”里頭砸得更響了。

日子便這么一天天過去。

天不亮便要起身，對著將散未散的紫氣吐納；辰時聽師兄講經脈穴位，聽得人頭昏腦漲；午后要么練鍛體術練到胳膊抬不起來，要么對著五行符紙發呆；入夜打坐，常常坐得雙腿發麻，也摸不著半分氣感的門徑。

林晚底子最薄，卻也是最拼命的一個。

云弈常在課后不經意提點她一句：“氣走督脈，不必求快。”

青梧總塞給她些稀奇古怪的草葉：“嚼這個，提神。”

敖烈有回見她搬鍛體石踉蹌，一聲不吭走過來，單手拎起石頭“砰”地擱穩，耳根卻悄悄泛紅。

鈴鐺每天都會多帶一塊桂花糕，用油紙仔細包好，悄悄放在每個人的窗臺上。

白芷從不多話，卻永遠是最早起身練劍、最晚熄燈的那一個。那道月白身影，像一桿無聲的尺，量著所有人的懈怠。

六個人，來自天南地北，性子天差地別。

可一同吃住修煉，一同挨師兄的罵，一同偷懶被罰掃石階……那層原本生疏的隔閡，竟被山風吹淡，被月光泡軟了。

林晚依舊話少。

夜里常常摸著碎玉發呆，想起哥哥模糊的輪廓，想起十二歲那年的雪與血。

可如今推開窗，能看見云弈在梅樹下看書，青梧蹲在墻角逗螞蟻，敖烈揮劍砸得火星四濺，鈴鐺托著腮偷偷看他，白芷窗紙上映著清瘦的剪影。

山風裹著青嵐宗的云霧，穿過小院，也穿過她空蕩蕩的胸口。

那里依舊裝著執念，卻也一點點，被什么溫熱的東西，慢慢填滿。

她知道他們各有來歷——云境少主、龍血后裔、靈谷傳人、月族遺珠、藥童之女。

而自已，只有一塊碎玉，和一個不知身在何方的哥哥。

但此刻，月光正落在青梅樹梢，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

仙路才剛剛開始，故事還長。

那根看不見的命運之線，早已在無人察覺的時候，輕輕系住了他們六人的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