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鳳詔亂山河

火光吞了青瓦。

焦糊味混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把**老宅的夜燒得滾燙。

木頭噼啪炸裂的聲響里，兵刃相撞的脆響、人的慘叫；還有蒙面人粗啞的喝罵，纏成一團，往人耳朵里鉆。

江瑟瑟縮在柴房坍塌的橫梁后，左手死死扣著懷里的錦盒；指腹抵著盒面的木紋，連呼吸都不敢重。

缺失的小指處，舊傷被火光烤得發疼，又被震得發麻，可她連動都不敢動——那錦盒里的東西，是父親用命換來的。

半個時辰前，一群黑衣蒙面人踹開了**的朱漆大門。

沒有寒暄，沒有問話，刀光劈下來時，她才看清那些人腰間系著的黑綢，末端繡著極小的柳字。

她是**最不成器的小女兒，左手缺了根小指，機關術不及父親三成，傀儡術也只學了母親的皮毛。

可那天夜里，父母卻把她往柴房塞，父親推著她的后背，聲音壓得極低：“去京城，找尚書府江承業，把鳳詔玉璧給他……別信柳家的人，活下去。”

話音剛落，一把長刀就劈在了父親肩頭。

母親操控著銀線纏上那人的脖頸，傀儡木人從暗處竄出，卻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那些人像是早摸透了**的機關陣，每一步都踩在陣眼的死穴上。

她躲在柴房的縫隙里，眼睜睜看著父母倒在血泊里。

母親最后看她的眼神，是讓她別出來。

“搜！

柳夫人有令，**余孽和玉璧，一個都不能留！”

粗啞的聲音離柴房越來越近，靴底碾過碎木和血泊，黏膩的聲響像蛇爬過皮膚。

江瑟瑟咬著下唇，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嚨里的哽咽——哭沒用，父母用命換她活，她不能死在這里。

她悄悄摸出袖袋里的東西：三根細如發絲的銀線，還有一只巴掌大的木鳶傀儡。

這木鳶是她昨日練手做的，翅膀上還留著沒打磨光滑的木刺；銀線也是母親給她的入門款，卻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指望。

左手小指缺失，纏銀線時總比常人慢半拍。

她指尖發顫，把銀線牢牢纏在木鳶骨架的凹槽里——這是父親教她的小技巧，凹槽能固定銀線，哪怕手不穩也不會滑。

趁著一名蒙面人轉身的空檔，她手腕猛地一扯。

木鳶撲棱著翅膀，從柴房的破洞飛了出去，翅膀上綁著的細哨子被風一吹，發出類似人聲的“救命”聲，朝著西邊的山林飛去。

“那邊有動靜！

肯定是那丫頭跑了！”

五六名蒙面人果然被引走，罵罵咧咧地提著刀追了過去。

江瑟瑟知道，這法子撐不了多久，領頭的必然會留后手。

她貼著墻根，飛快地往大門挪。

院子里橫七豎八躺著家人的**，鮮血漫過青石板，沾濕了她的布鞋。

她眼眶發緊，指甲掐進掌心，逼退涌上來的淚意——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找到江承業，查清柳家為什么要殺**，才是對父母的交代。

剛跑到大門邊，身后就傳來冷喝：“站住！

果然是調虎離山！”

是兩個沒被引走的蒙面人，想來是領頭的親信。

一人揮刀朝她砍來，刀鋒帶起的熱浪擦過她的臉頰，江瑟瑟下意識地矮身躲開；同時手腕一翻，兩根銀線如靈蛇般竄出，精準纏上那人的腳踝。

她猛地發力，那人重心一失，“撲通”摔在血泊里，刀也飛了出去。

另一人見狀，立刻舉刀刺向她的胸口，江瑟瑟左手不便，只能用右手拽著銀線往旁邊一拉；銀線纏住那人的手腕，借著他前沖的力道，硬生生擰了半圈。

“咔嚓”一聲輕響，伴隨著蒙面人的慘叫，刀“當啷”落地。

江瑟瑟不敢戀戰，轉身就往外跑，剛出大門，就見遠處又沖來三個蒙面人——是被木鳶引走的人折回來了。

“往小巷跑！”

她心里念頭一閃，立刻拐進旁邊的窄巷。

小巷寬不足三尺，不利于多人**，正好能拖時間。

她一邊跑，一邊摸出最后一根銀線，纏上巷邊的干草垛支架，用力一扯。

干草垛轟然倒塌，擋住了大半巷口。

蒙面人被絆了一下，怒罵著推開干草，江瑟瑟趁機沖出小巷，朝著城外的方向狂奔。

首到身后的腳步聲和怒罵聲徹底聽不見，她才扶著一棵老槐樹，大口大口地喘氣。

月光灑下來，照亮她滿是灰塵和血污的臉，也照亮了她懷里的錦盒。

她顫抖著打開錦盒，半塊瑩白的玉璧躺在里面。

玉璧上刻著繁復的鳳凰紋路，指尖觸上去，竟有一絲微弱的暖意。

這紋路……江瑟瑟瞳孔一縮——和她前世在南宋古墓里發掘的那半塊鳳詔殘璧，紋路完全吻合。

只是殘缺的角度恰好相反，像是能拼在一起。

父親說這是鳳詔玉璧，讓她找江承業。

江承業是京城尚書府的大人，和**是什么關系？

柳家又為什么要搶這玉璧？

無數疑問涌上來，可她知道，只有去京城，才能找到答案。

她把玉璧緊緊抱在懷里，將銀線重新纏回手腕，又理了理身上沾滿血污的衣服。

遠處的天際線漸漸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要來了。

江瑟瑟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朝著京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