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忘瞳初醒，掃階人不知己名------------------------------------------，沈無咎掃完了第七百二十**石階。。——慣性使然，如同溪水繞石，不因魚死而止流。可心卻空了一塊，像被誰用勺子剜去一塊溫熱的肝肺，留下一個邊緣整齊、不流血也不疼的洞。。，他竟想不起“沈無咎”這三個字，是不是自己的名字。，卷起幾片枯葉，貼著青石階打轉。階上刻著細密符文，是“清塵咒”的殘跡，專為驅散凡塵與雜念。可此刻，塵未起，念已亂。。那聲音溫軟如新蒸的糯米糕，帶著灶火余溫。他記得她鬢角有顆小痣，左眼尾微微下垂，笑時會皺成一道彎月。可現在——那乳名叫什么？那槐樹開白花還是黃花？甚至，母親……是否真的存在過？。指節粗糲，掌心覆繭，虎口一道舊疤——這是常年握帚留下的印記。可這雙手，是誰的？“沈無咎！”一聲呵斥自上方傳來。。石階盡頭，一名執事弟子負手而立，青袍繡云紋，腰懸玉令。那人眉目熟悉，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輪廓模糊。“辰時三刻未至，便懈怠偷懶？”執事皺眉，“莫非又犯癔癥了？”，想說“我忘了”，可話到唇邊，竟連“我”字都卡住了。他喉頭滾動，最終只低低應了一聲：“……是。是”輕得幾乎被風吹散。但他知道，這聲音陌生得連自己都認不出。，轉身離去。袍角翻飛間，一枚玉簡自袖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第七百二十四級臺階上。。
指尖觸到玉簡的剎那，左眼驟然刺痛——如**入瞳孔深處。他悶哼一聲，踉蹌跪地。眼前一黑，再睜眼時，世界依舊，卻少了些什么。
他怔怔望著玉簡上刻的“天樞·律典·卷三”，忽然意識到：他再也想不起母親的眼睛是什么顏色了。
不是模糊，不是淡忘，而是徹底不存在。仿佛那雙眼睛從未注視過他，那棵槐樹從未在他童年庭院里生長，那個乳名，從未有人呼喚。
他緩緩站起，將玉簡放回原處。動作平穩，呼吸如常。唯有左手緊攥成拳，指甲掐進掌心，以痛感確認自己尚在人間。
回到柴房，他從床板下抽出一本薄冊——那是他三年來每夜默寫的《昨日之我》。紙頁泛黃，字跡由稚拙漸趨沉穩：
“壬寅年七月初三，記：阿箬贈我半塊麥餅，藏于袖中三日未食，恐其霉變。” “癸卯年臘月廿一，記：陸師兄教我‘引氣訣’，錯三遍，罰抄三百遍，手抖如篩。” “甲辰年三月十七，記：夢母，槐花落滿肩……”
他翻到最后一頁，空白。
今日之事，尚未落筆。可他該寫什么？“忘母目色”？“疑己非我”？還是——“左眼灼，似有異”？
他提筆，墨滴落紙，暈開一小團烏云。筆尖懸停良久，終只寫下一行小字：
“今日，不知己名。”
窗外，暮鼓響起。九聲，代表一日將盡。
而在天樞閣最高處的“觀星臺”，陸九溟正俯視整座山門。他手中玉簡微光閃爍，映出一行新錄：
“外役沈無咎，忘瞳初顯。可啟‘拾遺計劃’。”
風掠過檐角銅鈴，叮當一聲，如骨墜地。
無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