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柴房夜話，半塊麥餅藏三年------------------------------------------，只在屋頂破瓦間漏下一隙月光，斜斜切在沈無咎的左肩上，像一道未愈的刀傷。，膝前攤著那本《昨日之我》。墨跡已干，字如釘入木紋，可心卻浮著——仿佛那“不知己名”四字寫下的不是事實，而是一道咒。。。天樞閣外役不得夜行，違者鞭三十。此刻已過子時，誰敢？，塞進一小團東西。灰布裹著，還帶著體溫。，起身拾起。布包松開，露出半塊麥餅——邊緣微硬，內里尚軟，隱約有芝麻香。餅底用炭條畫了個歪扭的“箬”字。。。。她從不開口，只以手勢、圖畫與人交流。那日之后，她背上添了七道血痕，卻對他比了個“笑”的手勢——拇指輕點嘴角，眼睛彎如新月。，紙上無字，只有一枚指印，蘸了朱砂，鮮紅如血。。玄牝宗遺民的“契印”，傳說觸之可通夢。但玄牝宗早在焚典之劫中被滅，余孽皆處死，連名字都不得提。，猶豫。若觸之，或可入夢尋回母親面容；若不觸，至少今夜還能安睡。。，而是鈍悶的抽搐，像有根絲線從瞳孔深處被緩緩抽出。他閉眼咬牙，再睜時，竟忘了麥餅是誰送的。只記得“有人送餅”，卻不記得“阿箬”二字。。
他猛地抓起麥餅，狠狠咬下一口——粗糙的麥粒刮過舌面，咸澀中帶一絲甜。這味道……似曾相識。三年前？五年前？還是上輩子？
就在這時，指印微微發燙。
他鬼使神差地將食指按了上去。
剎那間，天地倒轉。
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麥田里。風過如浪，金黃翻涌。遠處，一個穿素衣的女子背對而立，長發及腰，手中握著一把鐮刀。她緩緩轉身——
沈無咎屏住呼吸。
可她的臉，是一片空白。
沒有五官，沒有輪廓，只有一張平滑如紙的面孔，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你是誰？”他問。
女子不答，只將鐮刀遞來。刀柄刻著兩個小字：拾憶。
他伸手去接——
“砰！”
柴門被踹開。
幻象碎裂。
沈無咎跌坐回草席，麥餅掉在地上，沾了灰。門外站著兩名黑衣巡夜弟子，腰佩“律刑司”鐵牌。
“沈無咎，”為首者冷笑，“私藏玄牝余孽之物，罪同謀逆。跟我們走。”
他低頭看手——指印已消失，仿佛從未存在。唯有掌心殘留一點微溫，像一場未做完的夢。
他緩緩站起，拍了拍衣上草屑。“我什么都沒做。”
“沒做？”另一人踢開麥餅，踩碎，“那這是什么？”
“……是餅。”
“嘴硬。”黑衣人甩出縛靈索，“等進了‘洗心窟’，看你還能不能記得自己姓什么。”
繩索纏上手腕的瞬間，沈無咎忽然笑了。
那笑極淡，卻讓兩名巡夜者莫名脊背發涼。
因為他笑的時候，左眼瞳孔深處，竟浮出一行極細的篆文——轉瞬即逝，如煙消散。
后來才有人認出，那是上古禁術《無相經》中的第一句：
“忘我者，方見真我。”
而此刻，無人知曉。
只有屋頂那隙月光，悄然移過他的眉骨，照見他袖中緊攥的另一物——半塊麥餅的殘渣，已被他藏入貼身暗袋。
三年了，他第一次主動藏起別人給的東西。
不是因為餓。
是因為……他怕連這點暖意，也會被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