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洗心窟中，童年是一場偽造的夢（完整修訂版）------------------------------------------，而在天上。，是一座倒懸的石塔——塔尖朝下，塔基沒入云海，仿佛天地顛倒時(shí)被釘在空中的殘骸。傳說此塔由“焚典之劫”后第一代閣主以九百九十九卷**灰燼鑄成，每一塊磚都吸飽了被抹去的記憶。。，頭頂是刻滿律條的穹頂。四壁無門，唯有十二面“照心鏡”環(huán)繞，鏡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他記憶中的片段——卻皆被篡改。：母親在槐樹下喚他乳名?？赡桥舜┑氖翘鞓虚w內(nèi)門弟子的青袍，發(fā)髻高挽，眼神冷如霜刃——分明是執(zhí)事長老的模樣。：七歲那年落水，被阿箬所救。可水中掙扎的孩童，面容模糊如霧，而阿箬的手腕上，竟戴著玄牝宗的骨鐲——那是她成年后才有的信物。：陸九溟與他共讀《引氣初解》，兩人笑作一團(tuán)?？蓵撋系淖舟E，全是空白?！翱辞宄?。”律刑司主事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如鐘磬敲骨，“你的記憶，本就是錯(cuò)的。天樞閣賜你身份，賜你名字，賜你活著的資格。你卻妄圖回溯虛妄？”，鐵鏈勒進(jìn)腕骨，血順著手臂滴落，在半空就被塔中符文蒸成白煙?！叭粲洃浭羌俚摹彼曇羯硢?，“那我痛，也是假的嗎？”，忽然輕笑：“痛是真的。正因如此，才要用真痛，洗去假憶。”，十二面鏡同時(shí)亮起紅光。，沈無咎腦中如遭雷擊——，親手將一碗藥喂給病榻上的母親。藥是黑的，母親喝下后，七竅流血而亡。而站在門后的，是年幼的陸九溟，眼中含淚，卻未阻攔?！安弧彼缓?，“這不是真的！我從未——”
“這就是真的?！敝魇吕淅涞?，“你母乃玄牝余孽，潛伏天樞十七年。你父為追查其蹤，自刎于觀星臺。你本該隨母同死，是閣主仁慈，抹去你記憶，留你一條賤命?！?br>沈無咎渾身顫抖。那些畫面如此清晰：母親咽氣前抓著他的手，指甲掐進(jìn)他掌心；父親尸身倒在星盤中央，血染北斗七星……
可左眼深處，卻有一絲微弱的清明在掙扎。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他在柴房角落發(fā)現(xiàn)一枚生銹的銅鈴。鈴內(nèi)刻著一行小字：“壬寅年春，沈氏夫婦攜子避禍于青梧村?！?而天樞閣檔案記載，他父母死于癸卯年冬。 時(shí)間對不上。
可這念頭剛起，左眼又是一刺——等他回神，連“壬寅”二字都模糊了。
但他心里清楚：記憶可以偽造，但時(shí)間本身不會說謊。 就算他忘了年份，那矛盾依然存在——像一根刺，扎在歷史的皮肉里。
他猛地抬頭，直視主事：“若我真是罪人之子，為何閣主不殺我，反讓我掃階三年？”
主事眼神微動。
就在這瞬息之間，沈無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向最近的照心鏡。
血霧彌漫，鏡面竟發(fā)出一聲哀鳴，裂開一道細(xì)紋。
塔內(nèi)符文驟然紊亂。
“他竟能污鏡？！”主事驚怒，“快——”
話未說完，沈無咎已借鐵鏈?zhǔn)幧?，撞向另一面鏡。他用頭、用肩、用盡全身力氣，一次次撞擊。每碎一面鏡，就有一段偽造記憶崩塌，化作黑煙消散。
當(dāng)他撞碎第七面鏡時(shí)，一段真實(shí)的畫面突然涌入腦?！?br>不是母親之死，不是父親自刎。
而是一個(gè)雨夜。 一個(gè)陌生男人將襁褓中的他塞進(jìn)柴車，對車夫說：“送去天樞閣后山，就說撿的?！?男人轉(zhuǎn)身離去，背影瘦削，左袖空蕩——是個(gè)獨(dú)臂人。 車輪碾過泥濘，嬰兒啼哭。 遠(yuǎn)處，一座村莊正在燃燒，火光中隱約可見“青梧”二字。
他根本不是天樞閣的人。他是被送來頂替某個(gè)死去的孩子的。
真相如刀，剖開迷霧。
可就在此刻，左眼劇痛撕裂神智——使用力量的代價(jià)來了。
他感到一段記憶正在被抽離。不是偽造的，是真實(shí)的。 是阿箬第一次對他笑的那個(gè)黃昏。 是麥餅的溫度。 是她比“笑”手勢時(shí)，睫毛在夕陽下顫動的弧度。
“不……”他喃喃，“別拿走這個(gè)……”
但遺忘如潮，無情退去。
當(dāng)巡夜弟子沖進(jìn)來將他拖走時(shí)，沈無咎已不再掙扎。他低垂著頭，像一具被抽去魂魄的軀殼。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空了一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
因?yàn)樗K于明白：最可怕的不是被篡改記憶，而是連“誰在篡改”都不知道。
而更可怕的是，他已經(jīng)開始習(xí)慣遺忘。
洗心窟外，晨光初露。
陸九溟站在云崖邊，手中握著一枚玉簡。簡上新添一行字：
“沈無咎識破鏡幻，忘瞳進(jìn)階?！斑z計(jì)劃’提前。”
他望向遠(yuǎn)方翻涌的云海，低聲自語：“對不起，無咎。若你不失憶，便永遠(yuǎn)找不到真相。”
風(fēng)掠過他袖中暗藏的銅鈴——與沈無咎三年前撿到的那枚，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