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天無地，無時無空。，沒有前后，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只有一團混沌，像一口永遠不會沸騰的鍋，煮著無盡的可能性。，有兩道氣息糾纏了無數億年——一道極熱，一道極寒；一道極亮，一道極暗；一道向上沖，一道往下沉。它們互相撕咬，互相吞噬，又互相離不開。，它們累了。，然后猛地縮成一個點——極小，極重，極燙。那個點炸開了，但不是向外炸，是向內炸。炸出了一個“空”，一個什么都沒有的“空”。“空”的正中心，躺著一顆種子。，無需為土。？沒人知道。因為沒有時間。它只是躺著，等著。
等什么？不知道。

終于有一天，它動了。

它伸出一條根，扎進虛無里。虛無沒有東西，但它硬是扎進去了——因為它本身就是從虛無里生出來的，虛無就是它的家。

第二條根，第三條根……無數條根向四面八方延伸，抓不住任何東西，卻牢牢地抓住了“無”本身。

然后，它開始長。

先是芽，嫩得發白。然后是莖，細得像一根針。然后是干，開始有了紋路。然后是枝，向各個方向伸展，伸到哪里，哪里就有了“方向”。

當第一片葉子長出來的時候，整個世界——如果那能叫世界的話——亮了一下。

那是一片什么樣的葉子？

它是透明的，又是厚重的；是實的，又是虛的；是一片葉子，又是一個世界。

葉片上有山川，有河流，有天空，有大地。山川是活的，會長高；河流是活的，會改道；天空是活的，會變色；大地是活的，會呼吸。葉片上開始出現第一個生命——一滴水，落進一條河里，變成一條魚。魚跳出水面，變成一只鳥。鳥飛上天空，落下來，變成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葉片上，抬頭看，看見頭頂上還有無數片葉子。他問：“我在哪？”

沒人回答他。因為他是第一個問問題的人。

他不知道，他所在的這片葉子，只是樹上最不起眼的一片。樹上還有更大的葉子，更大的葉子上還有更大的世界。而這一切，都源于那兩顆打累了的氣息，和它們生的那個孩子。

那棵樹，后來被人叫做“世界之樹”。

它的根，扎在虛無里，永遠抓不住任何東西，卻撐起了所有的東西。

它的葉，每一片都是一個世界，每一片都在經歷新生、鼎盛、毀滅、破碎、湮滅。

當一片葉子湮滅的時候，它會化成養料，順著枝干流回根部，滋養新的葉子。

這是樹的呼吸，也是世界的輪回。

但不是所有葉子都能平安地湮滅。

有一種東西，專門啃食葉子。

它們從樹誕生時排出的“混沌殘渣”里生出來，對樹有著刻骨的恨意。它們不把葉子咬下來，而是鉆進去，從里面啃，一邊啃一邊生，一邊生一邊啃。被它們啃過的葉子，不會變成養料，只會變成空洞。

它們叫蟲族。

樹拿它們沒辦法，因為它們也是樹的一部分——是樹排出去的臟東西，是樹的影子，是樹的另一面。

樹只能等著，等著有什么東西，能從某一片葉子里長出來，替它擋住那些蟲子。

等了多久？不知道。

反正樹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