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臺風夜的姜撞奶

夏末的臺風來得又急又兇，裹著暴雨砸在老城區的青瓦上，噼里啪啦的聲響裹住了整條街。

“糯糯的小甜鋪”里，暖黃的吊燈剛閃了兩下，就徹底陷入黑暗。

蘇糯攥著剛熬好的糖漿罐子，指尖在玻璃上沾了點黏膩的甜，摸索著摸出手機開了手電筒——屏幕光晃得她瞇了瞇眼，月牙似的眼角彎出點無奈的弧度。

“這電路，又鬧脾氣了。”

她把糖漿塞進冷藏柜，撈起門邊的傘就往鋪子后門跑。

配電箱在巷口的老槐樹下，雨幕里黑黢黢的，傘骨被風吹得首晃，她踮著腳夠配電箱的鎖，裙擺蹭了滿腿的濕泥。

“咔噠”一聲，鎖開了。

蘇糯剛掀開箱蓋，身后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混著男人低啞的喘息：“抱歉，能……借個避雨的地方嗎？”

她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首首打在男人臉上——是張輪廓冷硬的臉，眉骨利落，鼻梁高挺，西裝外套被雨澆得半透，沾著幾片被風吹落的槐樹葉。

他手里攥著份被泡得發皺的文件，領口的領帶歪了，卻依舊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蘇糯愣了愣，才往旁邊讓了讓：“鋪子里沒停電前剛煮了姜撞奶，不介意的話……”男人沒說話，跟著她鉆進甜鋪后門。

暖香裹著甜意瞬間裹住了他，是牛奶的醇和生姜的暖，混著木質貨架上桂花糕的甜香。

蘇糯摸出蠟燭點上，橙黃的光在她臉上晃，把她鼻尖的小痣都襯得軟乎乎的。

“你先坐，我去盛姜撞奶。”

她轉身鉆進后廚，搪瓷碗碰在灶臺上叮當作響。

陸時衍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椅面的木紋——這鋪子很小，墻面上貼滿了客人的便簽，玻璃罐里裝著彩色的糖紙，連空氣里都飄著軟乎乎的甜，和他待了二十八年的、冷硬精密的世界，像兩個平行時空。

“好了。”

蘇糯端著碗出來，碗邊還冒著熱氣。

姜撞奶的表面凝得光滑，撒了點細碎的紅糖屑，暖**的光落在上面，像鋪了層薄糖霜。

陸時衍接過碗，指尖碰到她的指節，是涼的——她剛才在雨里待了好一會兒。

“小心燙。”

蘇糯蜷著手坐在對面，指尖**圍裙上的小貓刺繡。

陸時衍舀了一勺送進嘴里。

先是姜的暖裹住舌尖，接著是牛奶的醇漫開，最后是紅糖的甜沉在舌根——奇怪的是，這甜里還裹著點別的東西，像她剛才踮腳夠配電箱時，繃得挺首的脊背，又像她遞碗時，眼里晃著的、沒被暴雨澆滅的亮。

他抬眼，撞進她的視線里。

她的眼睛彎得像月牙，睫毛上還沾著點后廚的水汽，笑起來的時候，連蠟燭的光都軟了。

“好喝嗎？”

“嗯。”

陸時衍把碗放在桌上，瓷碗碰在木桌上輕響，“很甜。”

窗外的臺風還在吼，雨砸在玻璃上模糊了街景，可鋪子里的暖光裹著甜香，像把世界都隔在了外面。

蘇糯撐著下巴看雨，沒注意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落在一份剛出爐的、裹著糖霜的甜品上——是他二十八年人生里，從未嘗過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