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這審美不行啊

京城，琉璃廠老街。

午后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青石板路上，給這條古色古香的巷子鍍上了一層金邊。

宋文的“凌古齋”里，一縷沉水香裊裊升起，混著老木頭和舊書頁的味道，聞著就讓人心安。

他靠在張老黃花梨圈椅里，半瞇著眼，手里盤著兩顆油光锃亮的核桃。

這日子，舒坦。

褲兜里的手機震了兩下，打破了滿屋的靜謐。

宋文摸出手機，解鎖。

一個名為“老街摸金小分隊”的微信群，赫然亮著紅點。

這名兒是早年間瞎起的，透著一股子中二勁，但哥仨誰也沒提過要改。

宋文點開群聊。

一張照片先彈了出來，照片里是一對小巧玲瓏的粉彩軋道鼻煙壺。

畫的是嬰戲圖，釉色溫潤，品相極佳。

發照片的正是他自己。

宋文：“剛收的，怎么樣？”

一分鐘后，王胖子第一個冒泡。

王胖子：“就這？

就這？”

王胖子：“我說老宋，你這審美不行啊，還沒隔壁茶館新來的那個女伙計養眼呢。”

王胖子：“那小腰，那眼睛，嘖嘖。”

宋文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這死胖子，三句話不離女人。

他正準備回懟兩句，胡八一的消息也進來了。

胡八一：“胖子，積點口德。

老宋這可是吃飯的家伙。”

胡八一：“不過話說回來，老宋，你這壺確實不如胖子說的那姑娘帶勁。”

胡八一：“得了，別在群里掰扯了。

晚上老地方，巷子口老**，二鍋頭配鹵煮，邊喝邊聊。”

胡八一：“順便也讓胖子給我們講講，他上周到底背著咱倆收了什么好玩意兒，神神秘秘的。”

看到最后一句，宋文樂了。

**就是**，總能撓到*處。

王胖子立馬發了個“驚恐”的表情包。

王胖子：“胡司令，不帶這樣的啊！

我那點家底都快被你們倆掏空了！”

宋文慢悠悠地打字。

宋文：“就這么定了，誰不去誰是孫子。”

宋文：“@王胖子，今晚你請。”

王胖子：“憑什么！”

宋文：“就憑你藏私。”

胡八一：“附議。”

群里安靜了。

過了半晌，王胖子才憋出一個字。

王胖子：“行。”

宋文笑著退出了群聊，將手機隨手扔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擺著鼻煙壺的紫檀木長案前。

這對粉彩軋道嬰戲圖鼻煙壺，是他今天上午剛從一個落魄的旗人后裔手里收來的。

東西是開門的老物件，光緒官窯的款，畫工精細，保存得也相當完好。

最難得的是，還是一對。

他拿起其中一個，入手溫潤，觸感細膩。

壺身上，幾個白白胖胖的娃娃正在嬉鬧，神態各異，活靈活現。

得好好打理一下，找個好時機再出手。

至于晚上那頓酒……宋文的腦海里浮現出王胖子那張肉乎乎的臉。

上周這胖子從潘家園淘回來一個物件，寶貝似的，誰都不給看。

只聽他吹噓說，那玩意兒能讓他三個月不開張。

越是這樣，宋文和胡八一心里就越跟貓抓似的。

今晚非得把他的話給套出來不可。

還得讓他大出血，不喝他兩瓶好酒都對不起自己的好奇心。

宋文拿起一塊柔軟的麂皮，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壺身。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

對待這些老物件，就像對待一位歷經滄桑的老人，需要足夠的耐心和尊重。

擦著擦著，他的手指忽然在壺底頓了一下。

嗯？

這手感……似乎有點不對勁。

尋常的鼻煙壺底部都是一體燒制的，光滑平整。

可這個壺的底部，摸上去似乎有一圈極其細微的接縫。

要不是他常年跟這些東西打交道，手指的觸感比眼睛還靈，根本察覺不出來。

宋文心里咯噔一下。

有貓膩！

他立刻放下麂皮，將鼻煙壺拿到窗邊的光線下，瞇起眼睛仔細觀察。

光線從側面打過來，壺底那條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縫隙，隱約顯現出來。

這……是空心的？

還是說，里面藏著夾層？

宋文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古人多奇巧之思，在一些小物件里設置機關、隱藏秘密，并非什么稀罕事。

但這玩意兒能落到自己手里，那可就是運氣了。

他不敢用力，只是用指甲順著那條縫隙輕輕地摳挖、試探。

嚴絲合縫，紋絲不動。

看來不是簡單的開合設計。

宋文沉吟片刻，轉身從博古架的一個抽屜里，取出一個小工具盒。

里面是各式各樣精巧的鑷子、探針和放大鏡。

他拿起一根最細的銀質探針，將針尖小心地抵住那條縫隙，然后嘗試著輕輕旋轉壺身。

沒有反應。

他又換了個方向，逆時針旋轉。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從壺底傳來。

聲音小得像幻覺，但宋文的耳朵卻捕捉得清清楚楚。

他心頭一喜，知道自己找對門路了。

他放下探針，用手指捏住壺底，再次嘗試旋轉。

這一次，原本紋絲不動的壺底，竟然真的被他擰動了分毫。

果然是螺口！

設計得太巧妙了，接口處被釉彩和包漿完美覆蓋，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宋文屏住呼吸，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將壺底擰開。

隨著螺口旋出，一個小小的、圓形的底蓋被他完整地取了下來。

他朝壺里看去。

壺內空空如也，并沒有想象中的夾層。

他晃了晃，也沒有任何聲音。

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這只是一個設計獨特的底蓋而己？

宋文略感失望，把底蓋裝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