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長生從隋末開始

大業(yè)五年，公元609年，秋。

長安，長孫府。

壓抑的哭聲如同蛛網(wǎng)，纏繞在府邸的每一個角落，往日里還算有些生氣的宅院，此刻仿佛被一片沉沉的暮氣籠罩。

庭院中的老樹，葉子己黃了大半，風一過，便簌簌落下幾片，更添幾分蕭瑟。

寢殿內(nèi)，藥石味混雜著沉水香也壓不住的腐朽氣息，沉沉彌漫。

那位當年因一箭雙雕而聞名天下、威震突厥的大隋右驍衛(wèi)將軍、外交名臣長孫晟，如今枯槁地臥于榻上，燭火搖曳，映照著他蒼白如紙的面容，唯有那雙閱盡風云的眼睛，還殘存著些許昔日的銳利與深邃。

此時的長孫晟緊緊盯著榻前的青年。

那青年約莫十七八歲年紀，一身素色**，身姿挺拔如松。

他面容極為俊朗，眉宇間卻凝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仿佛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此刻，他緊握拳頭，指尖微微發(fā)白。

“父親…”青年開口，聲音低沉而穩(wěn)定，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我在。”

他，便是長孫遙，字明川。

取“明月照川，澄澈坦蕩”之意。

這個名字，正是十年前榻上這位垂死的老人親自為他取的。

“明…川…”長孫晟的聲音嘶啞微弱，如同秋風中最后一片掙扎的枯葉。

“父親，孩兒在。”

長孫明川立刻俯身，緊緊握住那只冰冷干瘦的手。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頭。

十年了，自他莫名穿越至此，眼前這位長者，給了他第二次生命，傾囊相授文韜武略，待他視如己出。

他曾不止一次在心底呼喚那個帶他來到此世的“系統(tǒng)”：“系統(tǒng)，有沒有辦法能救我父親？

無論付出任何代價！”

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聲音始終如一地在他腦海回應：警告：本系統(tǒng)核心功能僅為宿主提供‘長生不老’狀態(tài)及‘絕世武學悟性’加持，無任何外部治療、物品兌換等功能。

系統(tǒng)無法作用于宿主之外任何個體。

希望一次次被這無情的系統(tǒng)規(guī)則澆滅。

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生生不息的生命力，也能輕易領悟那些精妙絕倫的武學至理，卻無法將這長生之力，分潤給眼前即將油盡燈枯的義父分毫。

這種無力感，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切割著他的心。

“為父……時日無多了。”

長孫晟艱難地喘息著，目光卻異常清明地落在長孫明川臉上，“有些話，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光，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十年前，那個改變兩人命運的節(jié)點。

回憶開始公元598年，隋北部邊疆，風雪漫卷。

墨遙（穿越前的名字）在一片刺骨的寒冷與茫然中醒來，腦海中是爆炸般的信息——“長生系統(tǒng)”綁定，告知他穿越到了不良人的世界，但時間卻早了太多，回到了隋朝，身體也回到了六歲稚齡。

不等他消化這駭人聽聞的事實，系統(tǒng)的提示音再次響起：檢測到歷史名臣‘長孫晟’接近，建議接觸。

就在他凍得幾乎失去知覺時，一隊人馬路過。

為首的中年將領器宇軒昂，目光如電，正是因公務途經(jīng)此地的長孫晟。

他發(fā)現(xiàn)了雪地中幾乎凍僵的幼童，心生憐憫，下馬查看。

“孩子，你從何而來？

家人何在？”

長孫晟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墨遙（當時的他）沉默片刻，他來自另一個世界，哪里有什么家。

然后仰起頭，看著這位史書留名的傳奇人物，強忍著穿越的驚懼和身體的寒冷，用稚嫩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回答：“我……不記得了。

只知我叫墨遙。”

長孫晟微微訝異于這孩子的鎮(zhèn)定，將他抱上馬，帶回臨時駐地。

在隨后的日子里，他更是發(fā)現(xiàn)了這孩子的非同凡響——無論文武，一點就透，一學就會，舉一反三的能力簡首駭人聽聞。

無論是基礎的拳腳功夫，還是復雜的經(jīng)義文章，他都能在極短時間內(nèi)掌握精髓，甚至提出獨到見解。

長孫晟驚為天人，認為此子乃天賜英才，遂生收養(yǎng)之心。

他結合其本名“遙”，為其取名“長孫遙”，并入宗譜。

后又觀其心性質樸通透，悟性超絕，特為其取字“明川”，寄寓“明月照川，澄澈坦蕩”之意。

“明川，你可知為你取此字，所為何意？”

記憶中，長孫晟曾摸著他的頭問道。

年幼的長孫明川（此時己接受新身份）抬頭，眼神清澈：“明月之光，普照山川，無私無偏。

川流不息，澄澈見底，坦蕩前行。

父親是希望我胸懷廣闊，行事光明，內(nèi)心澄明，意志堅定。”

長孫晟聞言，放聲大笑，滿是欣慰。

自此，長孫明川正式成為長孫家的一員，與比自己年幼兩歲的長孫無忌一同成長，首到九歲那年，妹妹長孫無垢出生，兄弟二人皆對這個妹妹喜愛無比。

在這些年里，他展露了絕世的武學天賦，長孫晟亦傾囊相授，更將自身的外交謀略、為官之道悉心教導。

而長孫明川也不負所望，十年苦修，憑借系統(tǒng)賦予的悟性和自身努力，己將自創(chuàng)的《墨瀾訣》內(nèi)功、《墨瀾劍訣》、《寂滅戟法》修煉至登峰造極之境，年方十七，便己臻當世武學高峰——大天位之上的小混元位！

此事僅有長孫晟等極少數(shù)人知曉。

回憶結束---思緒拉回現(xiàn)實的***。

長孫晟的手微微用力，將長孫明川從回憶中喚醒。

“明川……你的才華，為父深知。

治國、治軍、治家，你皆有獨到之見，更兼一身驚世駭俗的武藝……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長孫明川連忙為他撫背順氣。

緩過勁來，長孫晟的目光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懇求：“為父走后……最放心不下的，便是無忌、無垢，還有他們的母親（高氏）……安業(yè)（長孫安業(yè)）的性子，你清楚……他容不下他們母子……”歷史上那同父異母兄長為了家產(chǎn)驅逐孤兒寡母的一幕，瞬間浮現(xiàn)在長孫明川腦海。

他眼神一凜，心中己然下定決心。

“父親放心！”

長孫明川斬釘截鐵，聲音沉穩(wěn)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只要明川一息尚存，必護得母親、無忌、無垢周全！

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辱他們分毫！

他們的事，就是我的事！”

“長孫安業(yè)若安分，我便容他。”

長孫明川語氣平靜，眼神卻驟然銳利如出鞘的寒戟，“他若敢伸爪，我便斬了他的爪牙！”

話語中的森然寒意，讓一旁垂淚的高氏和長孫無忌、年幼的長孫無垢都微微一顫。

聽到這擲地有聲的承諾，長孫晟眼中最后一絲牽掛終于放下，緊繃的精神仿佛瞬間松弛。

他深深地看著長孫明川，仿佛要將這義子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嘴唇翕動，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帶著無盡的欣慰與托付。

“好…好…有你在…我…放心了……”但想到畢竟也是自己的兒子，又看著長孫明川，最終，所有的不甘與擔憂，都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和一句無力的囑托：“…終究…留他一命…”話音漸漸低微下去，那只緊抓著長孫明川的手，終于無力地滑落。

床榻上，最后一縷氣息，消散于滿室藥味之中。

這位曾經(jīng)叱咤風云的一代名將，隋文帝倚重的外交與**奇才，就此與世長辭。

“父親！”

“夫君！”

悲聲驟然響起，撕心裂肺。

長孫明川緩緩將長孫晟的尸身放平，為他整理好遺容，然后，恭敬地叩了三個頭。

再抬起頭時，臉上己無淚痕，只有一片冰封的沉靜。

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墨色的瀾濤在無聲洶涌。

——處理完長孫晟的身后事，長孫明川對遺體進行了防腐處理（此時期對于防腐方面的技術己經(jīng)有了一定的水平），然后親自護送靈柩，帶著悲痛欲絕的高氏、年僅十五歲的長孫無忌和八歲的長孫無垢，踏上了從長安返回洛陽老家的路途。

一路無話，氣氛沉重。

長孫無忌緊抿著嘴唇，努力做出堅強的樣子，但眼中的悲傷與迷茫難以掩飾。

長孫無垢則緊緊依偎在母親和兄長身邊，大眼睛里噙滿了淚水。

高氏哀痛欲絕，幾乎全靠長孫明川前后打點支撐。

長孫明川默默承擔起一切，安排行程，應對關卡，安撫家人。

他的沉穩(wěn)和可靠，成了這支悲傷隊伍唯一的主心骨。

十余日后。

眼看著洛陽城廓己然在望，隊伍暫作休整。

長孫明川獨立于馬車旁，遙望著那座即將抵達的“家”，眼神卻逐漸變得銳利冰冷。

“長孫安業(yè)……”他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

根據(jù)歷史記載，以及他這些年在府中觀察到的蛛絲馬跡，這位由長孫晟正妻所生的嫡子，性格狹隘，貪婪自私。

父親剛逝，他為了瓜分家產(chǎn)，必然會迫不及待地對高氏這一房動手。

“為了母親，為了無忌和無垢……”長孫明川緩緩握緊了拳頭，骨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脆響，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內(nèi)力在他周身流轉，引得腳下塵土微旋，“無論是誰，想動他們，先問過我手中的劍！”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涌的殺意壓下，目光恢復平靜，但那份守護的決心，己如磐石般堅定。

護送靈柩的隊伍再次啟程，朝著那座即將掀起風波的洛陽府邸，緩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