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極宮異聞------------------------------------------，腳下的積雪已經被掃凈，露出光潔的青石路面。沿途遇到的宮女內侍都低著頭匆匆而過，無人敢多看他們一眼。。。院門上掛著鎖，鎖頭已經生了銹，顯然很久沒有人來過?；鹿偃〕鲨€匙打開門，側身讓李衡微進去。“李大人請自便，小的在外頭候著?！保还申幒畾鈸涿娑鴣?。院中荒草叢生，積雪覆蓋下隱約可見倒塌的石燈和殘破的游廊。正殿的門虛掩著，在風中微微晃動，發出吱呀的聲響。，朝正殿走去。，一股濃重的霉味夾雜著某種說不清的腐臭氣息涌了出來。李衡微掩住口鼻，等氣息稍散，才跨過門檻。，只有幾縷慘白的天光從破敗的窗紙中透進來。正中的佛龕里供著一尊觀音像，卻已經布滿蛛網，香爐傾倒，積灰寸厚。“就是這里？”，沒有發現異常。他正要轉身出去，余光卻瞥見佛龕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定睛看去。，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穿著宮女的服飾，背對著他，一動不動。李衡微心中一緊，放輕腳步繞到側面，看清了那孩子的臉。，面色青白，雙眼緊閉，嘴唇凍得發紫。李衡微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氣，但極其微弱。，那女孩突然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白色。她直直地盯著李衡微，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來了。”她說。
聲音蒼老沙啞，完全不像一個孩子。
李衡微后退一步，手指已經摸到了袖中的符紙。那女孩卻突然軟倒在地，再無聲息。他等了片刻，才重新上前查看。
這一次，她的呼吸平穩了許多，面色也漸漸恢復了幾分血色。李衡微將她抱到稍微干凈些的角落，用棉袍蓋住她冰涼的身體。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她醒不過來的。”
李衡微猛地回頭，看見一個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殿門口。那人穿著黑色斗篷，正是昨夜在司天臺外出現的神秘人。
“你是誰？”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眼清秀，嘴角卻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他走到佛龕前，隨手彈了彈觀音像上的灰塵。
“我叫裴行儉，在秘書省當差?！彼f，“昨夜少監派我來看看你的本事，今日又讓我來給你解說解說的?！?br>李衡微皺了皺眉。他聽過這個名字——裴家是關隴貴族，裴行儉更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據說精通陰陽術數，卻從不入司天臺任職，一直以散官身份在秘書省行走。
“這孩子怎么回事？”李衡微問。
裴行儉走到那女孩身邊，蹲下身子，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正常，卻依然緊閉不醒。
“她是宮人，七天前在這院子里失蹤的?！彼f，“昨夜被人發現倒在這里，一直昏迷不醒。太醫來看過，說身子無礙，就是醒不過來。宮里有些傳言，說她撞了邪?！?br>李衡微想起方才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心中了然。
“她確實被附身過。”他說，“但那東西已經離開了。”
裴行儉點點頭，站起身來：“所以現在的問題不是她，而是那東西去了哪里?！彼粗詈馕ⅲ澳阒浪齽偛耪f的‘你來了’，是對誰說的嗎？”
李衡微心中一凜。
“對我？”
“不對?！迸嵝袃€搖搖頭，目光轉向佛龕，“是對它?！?br>話音未落，佛龕中的觀音像突然裂開一道縫隙?？p隙越來越大，泥塑的外殼剝落下來，露出里面包裹著的東西——一個巴掌大小的木匣，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李衡微感到袖中的符紙劇烈顫動起來。
“這是...”他喃喃道。
裴行儉的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他盯著那個木匣，沉聲道：“封魔匣。至少有一百年沒人見過這種東西了?！?br>他伸手要去拿，李衡微卻突然喝道：“別動！”
可是已經晚了。裴行儉的手指觸碰到木匣的瞬間，那些符文突然亮起幽暗的紅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兩人同時震退。殿中陰風驟起，門窗砰砰作響，那女孩猛地睜開眼睛，發出凄厲的尖叫。
李衡微咬破指尖，在掌心畫了一道血符，朝空中拍去。血符化作一道金光，將那股陰氣壓住了一瞬。他趁機沖到女孩身邊，將一張安神符貼在她額頭上。
女孩的尖叫聲漸漸平息，重新昏了過去。
裴行儉穩住身形，苦笑道：“好險。這東西比我想象的厲害。”
李衡微沒有理會他，只是盯著那個木匣。木匣表面的符文還在微微發光，但已經不如剛才那般刺目。他能感覺到，**里封著的東西，正在試圖掙脫束縛。
“必須把它帶出宮去。”他說，“這里陽氣太重，一旦破封，后果不堪設想。”
裴行儉點點頭：“我知道一個地方。跟我來?！?br>他脫下斗篷，小心翼翼地裹住木匣，確保不直接觸碰。李衡微抱起那女孩，兩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守在門口的宦官見他們出來，臉色大變。裴行儉淡淡道：“此事不許聲張。這孩子送去太醫署，好生照料。若有人問起，就說是我裴行儉的意思?！?br>宦官連連點頭，接過女孩匆匆離去。
裴行儉帶著李衡微穿過大半個太極宮，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殿宇前。殿門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三個字——
“凌煙閣?！?br>李衡微一愣。凌煙閣是供奉功臣畫像的地方，平日里戒備森嚴，怎么會是處置邪物的地方？
裴行儉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低聲道：“凌煙閣里有二十四幅功臣像，皆是當世名將，殺氣極重。任何邪物到了這里，都會被壓制住?！?br>他推開殿門，一股肅穆之氣撲面而來。
殿中懸掛著一幅幅畫像，每一幅都有人高，畫中人披甲執銳，目光如電。李衡微一踏進去，就感到那股陰寒之氣消散了許多，懷中的符紙也停止了顫動。
裴行儉將木匣放在殿中央，退后幾步，長舒一口氣。
“暫時安全了?！彼f，“接下來，得想辦法查清這東西的來歷。能封在這種**里的，絕不會是尋常鬼物?！?br>李衡微看著那些符文，忽然想起曾在某本古籍中見過類似的圖案。
“《陰陽**》里記載過一種封印術?！彼f，“專門用來封印一種名為‘影魅’的東西。影魅無形無質，能附身于人，吞噬人的魂魄。被附身者若七日不醒，便會永遠失去神智。”
裴行儉臉色一變：“七天？那女孩已經昏迷七天，方才又被附身一次...”
李衡微搖搖頭：“我方才用符鎮住了她的魂魄，應該無礙。但影魅的本體若是破封而出，恐怕整個長安城都會遭殃。”
殿中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裴行儉突然開口：“李衡微，你可愿意加入秘書省？”
李衡微抬頭看他。
“昨夜少監讓你入宮，本就是試探你的本事?！迸嵝袃€說，“你能獨力驅除鬼物，又能認出影魅，已經比司天臺那些只會念經的老家伙強得多。秘書省需要一個能真正看見陰陽的人?！?br>李衡微沉默片刻，問：“若我加入，需要做什么？”
“查清這些事的真相?！迸嵝袃€看向那個木匣，“比如這東西為何會出現在太極宮，又是誰把它封在觀音像里的。還有...”他頓了頓，“昨夜你見到的那個女童，也絕不是尋常游魂?！?br>李衡微心頭一震。他想起那個濕漉漉的身影，想起她說的話——有人在找我，好多人在找我。
“她是誰？”
裴行儉搖搖頭：“還不知道。但我有一種感覺，她和你今日遇到的影魅，或許有什么關聯?！?br>殿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凌煙閣中的畫像在昏暗中顯得愈發威嚴，仿佛那些百戰名將正注視著他們。
李衡微看著那個木匣，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這一切，或許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