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嫁給他，不是嫁給他的家

催婚------------------------------------------“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吃到新月的喜酒？”常奶奶將話題拉到了新月的身上。“媽，你身體硬朗著，怎么不能？”：“大家動員一下身邊的親戚朋友，爭取給新月瞅一個對象，年底就把婚結了。二哥就是太由著孩子了，這過年都三十歲了，再不結婚，好男人都被搶完了。”小姑扯著大嗓門說。“搶完了”三個字像電鋸聲令常新月毛骨悚然。“新月，你有啥要求？”，大嬸的話已如洪水漫灌。“人嘛，差不多就行了，別少胳膊少腿，知道下雨了往家跑就行。”，正將一大塊豬肘子往自己碗里夾，肘子有點滑，手上的筷子使不上勁，他便將筷子插在肘子中間，用左手食指提了點勁，一整塊肘子“咕嚕”一聲就掉進他的碗里。，眉頭緊鎖，臉面下垂，像是為了壓住從胸腔里噴出的怒火。恰在此時，她五歲的兒子沒搶到桌上的雞腿，“哇”的哭了起來，并順手將鼻涕抹在了她的裙擺上，這使二堂姐的怒火中燒，抓起孩子的衣領，向腚踢了兩腳。“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你是**鬼投胎啊！”，把孩子護到身后，壓低聲音說：“要管孩子回你們家再管，打得狼哭鬼嚎的也不嫌丟人。”，便陰魂不散地又移到常新月結婚的事上。“要我說，新月就該把工作辭了直接回來相親。什么工作能比找對象結婚重要，工作做的再好，也只是一份工作，眼下最重要的是結婚。只要結了婚，男人賺得錢都是你的。”，向新月看了一眼，悠悠然地說道。
趙素梅聽到，終于生出了點微末脾氣。
“不管怎么說，我們新月也是上過大學，在大城市里有工作的人，怎么能說辭職就辭職呢？再說工作是工作，結婚是結婚，這又不沖突。”
卻不料，她的話就像隕石落進大海，瞬間卷起風暴。
“怎么不沖突，女娃太強了，哪個男人敢娶？要我說，新月現在沒結婚，還是你們慣的。”
“婚姻大事，怎么能由著孩子，她現在就圖著享樂，等好男人都被挑沒了，就追悔莫及了，再耽擱幾年，連孩子都生不出。”
“女娃大了不結婚，別人會說我們家風不正。”
……
趙素梅像霜打的茄子，低著頭，接受著眾人的審判，仿佛女兒不結婚，真的成了她的罪。
常新月終于看不下去了。
她原本想著這次回來，大家說什么，她就受什么。她不想辯駁，她的那一套生活哲學，放在她出生的地方，猶如將飛鳥強按進水里，最終鳥沒學會游泳，還被淹死了。
她就回來兩天，不想跟誰較勁。
但眼下，她越是閉口不言，他人就越囂張跋扈，借她的婚事，將她以及她的父母踩到腳下摩擦。
這些嬸嬸伯伯們，看著都是親人，可關起門來，他們比外人更狠更壞，就是不愿你比他們好，比他們強。
“別說我還沒想著結婚，就是要結婚也不會看**們給我介紹的人。我的結婚對象，一定要學歷高，人品正，工作穩定，家里有錢，還要我喜歡，對我好的。我這輩子都不會辭掉工作，更不會為了結婚而結婚，也決不會過嬸嬸、姐姐、嫂嫂們的這種生活的，一輩子把男人當成救世主，被他們吆來喝去……”
“新月！”趙素梅小聲嗔怪道。
可常新月并不理會，繼續說道：“我清楚大家的心思，不過是因為我是女娃，覺得我工作好，賺錢多，就強過了在座的各位哥哥們。在我們這個家，女娃優秀會讓男娃無地自容，真可笑，你們所謂的尊嚴，是壓迫家里的女性換來的么，有能耐到外面的世界爭強好勝去，窩里橫算什么。面上說結婚是為了我好，實則恨不得把我推進爛泥里！”
“啪”的一聲，常大伯的手掌重重落在餐桌上，將餐碟中的花生米都震了出來，他家的二女婿著急忙慌地拾進自己的嘴里，全然不顧正在發生著什么。
“夠了！簡直目無尊長，上過幾天學，到大城市混幾天就不知姓甚名誰了。老二，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娃？”
“新月，你胡說什么，給大家道歉！”
常新月的父親怒沖沖地吼道。
“我沒錯，為什么要道歉？”
“啪”的一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常新月的臉上，一種**辣的疼，淚水在眼眶打轉，她高昂起頭，盡可能不讓眼淚流出來。
父親打了她，當著這么多人。
可細想之下，又有什么意外的呢？
父親與各位伯伯姑姑們又有什么區別呢，他們是血脈手足，同氣連枝。
“哎呀，我們來娘家是給媽祝壽的，不是看你們吵架的。再說新月從小就犟，啥都愛按自己的性子來，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計較那么多干嘛？”
大姑出來打圓場，說完又舉起杯子，吆喝大家碰一杯。
眾人紛紛站起，齊聲祝常奶奶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在眾人舉杯時，常新月快步出了院子。
她回家背上包，就去路口打車。
趙素梅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紅著雙眼，輕聲問：“還疼嗎？”
常新月盯著路的盡頭，搖了搖頭。
許久的沉默，被一輛出租車的鳴笛聲打破。車穩穩停在跟前，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緩緩啟動，趙素梅的身子顫顫巍巍地向前探了探，將藏在心底的話遞了出去。
“新月，往后沒事就別回來了！別回來了！”
她的淚水奪眶而出。
常新月透過車窗，看到母親變得越來越小，車拐了一個彎后，飛速行駛，她熟悉的房屋與道路，以及身后的所有人，在那一瞬間，都從她的世界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