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皆故

，街角的茶館檐下，油燈搖曳著一縷風骨未熄的暖黃。顧云生和褚銘章一身塵土，兩根草梗叼在嘴里，大隱于市般蹲在茶館邊沿的石階上。顧云生神情肅穆：“饅頭分你一半，剩下這口氣還得留著琢磨晚飯從哪里繼承。”褚銘章一臉無奈，余光撇到一旁賣糖葫蘆的小販正悄悄給瘦猴兒添了顆山楂，他低聲嘆道：“要是家母知道我如今混在這亂世，怕是要把祖宗牌位翻出來問罪。”顧云生瞥他：“那你可別說你跟我一道，顯得我也不孝順。”二人相視苦笑，各自把饅頭皮嚼得像龍肉似的珍貴。，茶館內忽然一陣笑聲，夾雜著有人高聲喝彩：“好一個七俠怒馬闖天關！”兩人循聲望去，只見人群中央站著個身著青布袍、綁著小髻的姑娘，肌膚黝黑，眼眸明亮，唇角勾著放肆又穩妥的笑意。她揚聲道：“七俠只帶一根竹竿，敢踢官兵窩，還不是仗著舌頭利！”有人在角落插嘴：“齊小滿，說書有新段子沒？別光吹牛拍馬。”那姑娘一拍桌子，“新段子當然有！說的就是諸位的——逃荒三杰！”她話音一落，四下哄笑，邊上幾個小孩兒還鼓掌叫好。顧云生一愣，輕聲對褚銘章道：“莫非咱們行跡暴露了？”褚銘章眼睛一瞇，卻被顧云生攔下：“別急，說不準是個能救命的角兒。”，忽地沖兩人招手：“這兩位客官，眉目清奇、氣度不凡，可敢上臺試試今日時運？”褚銘章死活不動，顧云生倒大大方方地站起來，作揖道：“既然說書女誠意相邀，顧某倒要討教一番。”齊小滿咧嘴：“書生心腸，最耐逗趣。來，替我抬個板凳，今晚你說，我聽！”說罷用手一指，只見桌下暗格露出幾個雞蛋和一小卷花布。顧云生一陣機警，心道這是哪門子的游戲？可見她眸色靈動，言語間全無敵意，于是順勢走過去，在人群嬉笑聲中把板凳往中央一擺，順手抓起那雞蛋藏于袖中。，天邊雷聲滾過，街巷陡然慌亂起來。遠方傳來急促的敲鑼聲與嘈雜人喊——“賊寇來了！快藏好——關門！”人群頓時亂作一團，茶館東門“呯”地關上，幾桌漢子一窩蜂鉆到角落，帶孩子的婦人將小兒裹進懷里，茶博士連茶壺都忘了收。齊小滿機靈地一把抓住顧云生和褚銘章的袖口，低聲喝道：“還愣著干嘛？想等劫匪上門請酒么？”顧云生定神，正要說話，卻見那姑娘已繞到后廚，再回身時眉眼神情半點不慌，反而咧著嘴道：“跟著我，別掉隊！”褚銘章踟躕半步，顧云生上前一扯，三人從后窗鉆出，魚貫溜出了茶館——，亂兵火把把夜色撕得袞袞不堪。一群黃巾亂兵裹著刀槍喊殺，早有小販棄攤而逃。齊小滿頭也不回，帶他們在巷里左拐右繞，一氣穿到城墻邊。她嘲諷一笑：“就你們兩個書**，城里三天就露餡兒，不趕緊溜，怕明日連狗肉都吃不成！姑娘莫笑。”顧云生喘著氣，“如今逃飯尚可，你卻為何要幫我們？”齊小滿眨眨眼，笑容一收，認真道：“這年頭，活命要緊，講道理沒卵用。可我瞧你倆眼里還有點光——比在茶館賭咒發誓的強些。”話音未落，她已熟稔拽過磚縫一個包袱，用碎布塞住破口遞給他們，“干糧、碎銀，都是今晚的小聽眾孝敬我的。大家不容易，省著點。齊姑娘，你不走？”褚銘章見它轉身欲回，忙拉住她衣袖。女子一抖，聳肩道：“說書的，一靠嘴皮糊口，二靠兩條腿逃命。遇見你們，算是點新花樣，不如一起走罷？”顧云生嘿嘿一笑，翹起大拇指：“妙極，人生苦短，多一人才多一分笑料。”齊小滿甩著馬尾，笑罵道：“早晚被你們拖累也說不定！”。夜幕下，他們躡足潛行，城頭火光照映下，影子拉得老長。不遠處街口，幾個大漢正揮刀倚墻，對面燈火微暗處，有個戴半面青銅鬼臉的男子駐足看著他們，一雙眸子里映著異樣的興趣。，亂世的風愈烈，三人的命運，也隨局中人的注目漸生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