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云生站在村頭的老槐樹旁，看著一隊又一隊衣甲雜亂的兵士惡作劇般地搜刮過最后幾戶人家。羊叫犬吠，小孩子的哭聲混雜在嗆人的塵土里。顧云生用袖口撣了撣沾灰的書箱，嘴里嘟囔：“考取功名？現在倒好，兵荒馬亂，連考卷都沒地兒投。”，沖他擠眉弄眼。顧云生回以苦笑，心里卻暗暗發愁：這一遭離鄉，怕是連個討飯的地方都難找。忽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背，顧云生本能地一縮脖子，轉過頭，只見褚銘章背著個破包袱，一副“天下太平也敢愁日子”的溫文爾雅，可臉上的泥巴和衣襟的油漬卻把氣派洗刷得干干凈凈。“云生兄，你這里可是還剩些干糧？”褚銘章低聲問，卻又伸長脖子環顧四周，顯然剛才也在與兵荒中的短缺做斗爭。“有個饅頭，老鼠啃了半邊，若不介意，咱兄弟分了。”顧云生聳聳肩，語氣輕快，“想來亂世里分吃老鼠剩下的東西，興許還能結下生死之交。那老鼠若是個好吃貨，也算間接與老鼠結個善緣了。”褚銘章難得開了玩笑，彼此對視一眼，咽下心頭的慌亂。，遠處一抹火光跳躍，伴隨著一聲驚呼。這一聲像鞭炮，把原本麻木的街市從末世寂靜中炸醒。有人開始尖叫、推搡，士兵們竟開始互相搶奪戰利品，某個小頭目高聲喝罵，卻無人理會。，又看看褚銘章：“再不走，等這些兵把村子拆了，咱倆怕是只有祠堂的棺材板躺了。去哪兒？”褚銘章遲疑。他家園雖敗，還總算有存根，但現在火光漫過，家也是劫灰。
顧云生理了理書箱，壓低聲音：“哪管去哪？先離開，總比身負盛名‘活祭’給朝代更替強。走，往東嶺老林去，林子大，鳥獸多，兵痞不愛鉆。”

兩人躲進巷道，穿過一片廢墟，鞋踏在瓦礫上咯咯作響。村外的田埂上，滿是**后留下的鍋碗和雞毛。風起處，一面旗子悠悠飄落，上頭的“永昌”二字已褪成灰褐色，不知是前朝的，還是今朝的。

褚銘章越走越慢，喘著粗氣，不覺嘆道：“人說天下大亂，有時，卻亂不過廚房失火、飯鍋倒扣。”說罷抬頭望顧云生，卻見他眼睛里閃著光，像天邊破開的那一道晨曦。

顧云生偏頭一笑：“所謂亂世，不過將大家都逼成好漢。這一路上，不定還能混個英雄美名。銘章兄，我敢說，將來有一日咱倆要被后人當大俠說書！”

褚銘章也被逗樂了，拍了拍顧云生肩膀，“就憑你腹內那幾篇墨水，也敢說大話？怕到了江湖，書生得先學會打狗棒法！”

兩人嬉笑著走到林緣，身后村莊在黑夜與火海間模糊成一團。正要鉆入林中，忽然腳下踢絆了一樣東西。顧云生低頭一瞧，是一頂污臟的斗笠和一把劈柴用的短斧。斗笠里似乎還有個小紙包。褚銘章拾起來，紙包內竟是半包炒米，黏著一張字條：亂世相逢，行善可自保。

兩人互望片刻，神色復雜。誰在這世道里還能想著行善自保？但已顧不得許多，顧云生將炒米一分為二，拍著**：“瞧，這算是天意，連老天爺也知道我們窮得吃糠咽菜，特予恩賜！”

褚銘章咬著炒米，眉頭舒展：“這亂糟糟的世道，還真是處處有無常。”

夜色深沉。林中蟲鳴聲四起，兩人的身影被拉得老長。遠處隱隱傳來馬蹄聲與吆喝，仿佛又有新的**逼近。顧云生背著書箱，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了看身后的村莊余燼。他輕聲呢喃：“銘章兄，我們這一走，究竟要走到哪一重亂云之中？”

褚銘章想了想，把短斧塞給顧云生：“走到哪兒，都不如走在一塊。快點，前頭林子里還有兩只野兔等我們英雄書生去斗呢！”

林葉沙沙，夜風拂面，星月被云影遮住。兩個人影漸漸沒入荒林深處，只留余音隨風蕩漾。下一程將遇誰，命運又會給他們怎樣荒誕的考驗，只有這亂世的長夜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