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祖父的遺物，蛀穿絕望的光------------------------------------------，像淬了火的針，扎進阿梨的眼睛。，手指顫抖著撫過那一行墨跡。。，只在教她識字時才會露出幾分笑意的落魄書生。。，幾乎每一頁的空白處，都有這種批注。，有的引述案例，甚至還有幾處，用兵法里的“圍點打援”、“虛張聲勢”來解釋如何應對官府的盤問。？，強迫自己去看正文的律法條文。，兩眼一抹黑。，拆開來她都認得，合在一起卻如同天書。，原來指望一本書就能翻盤，是自己想得太簡單。，索性不再看正文，只一門心思去看外祖父的批注。，眼睛就亮了。，與那正文的古板截然不同，通俗得近乎粗鄙。
在講解如何拆解一樁案件的證據鏈時，外祖父竟用了一句——“如屠戶解豬，尋筋膜，斷其骨，皮肉自分。”
一句話，捅破了窗戶紙。
阿梨瞬間就懂了。
她立刻翻到關于“告狀”的章節。批注里寫得明明白白，一份好的狀紙，講究“格、式、要、害”四個字。
“格”，是身份格式，***，還是民告民，寫法不同。
“式”，是行文款式，字要多大，留白幾分，都有講究，錯一步，狀紙就會被當成廢紙扔出來。
“要”，是提煉要點，廢話少說，直指核心。
“害”，則是點明利害，要讓接狀紙的官老爺明白，辦這個案子，對他自己有什么好處。
最關鍵的一句批注是：“人證易變，書證可偽，唯物證如山。”
阿梨的心砰砰直跳。
“吱呀——”
門被推開，父親阿屠戶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肉湯走進來，滿身的血腥氣和疲憊。他一眼就看到了被阿梨扔在床腳的紅綢嫁衣，臉色頓時灰敗下去。
“梨啊，”他把碗放在案板上，聲音沙啞，“爹沒用。民不與官斗，這是鐵律，認命吧。”
阿梨沒抬頭，也沒爭辯。
她只是默默地將那本《大周律疏解》收攏，小心**進懷里，書頁的邊角硌著胸口，卻讓她無比心安。
“爹，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她的聲音很平靜，這種不哭不鬧的平靜，反而讓阿屠戶心里發毛，張了張嘴，最后只化作一聲嘆息，轉身帶上了門。
整個下午，阿梨反鎖了房門。
她找出平日里記賬用的炭筆，又將裁剩的包裝油紙鋪在案板上。
她對著書里的批注，一筆一劃，開始模仿著書寫狀紙。
她將前世從太守府下人閑聊中聽來的，關于那個傻兒子高鵬的所有劣跡，全都寫了上去。
“打死家奴一人，名喚來福。”
“當街縱馬，踩傷貨郎小腿。”
“醉酒后，于望江樓脫褲**。”
……
她寫得咬牙切齒，可筆尖一頓，又用炭筆將這些字句重重劃掉。
書上說得清楚，這些都是“傳聞”，是“人言”，不是“物證”。
沒有**，沒有傷情憑證，沒有當場的目擊者畫押，這些東西寫上去，只會讓太守府反咬一口，告她一個誣告之罪。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屋里的光線變得昏黃。
阿梨停下筆，看著滿紙被劃得亂七八糟的字跡，心里一片冰涼。
她不缺狀紙的格式，也不缺同歸于盡的狠心。
她缺的，是一個能將這些傳聞，變成鐵證的人。
一個……能替她下刀的執刀人。